我从阳台回屋,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字迹真的褪色了,蓝墨水变成了灰蓝色。折痕那里,纸都快断了。
我妈写东西从来不打草稿,想到哪写到哪。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上次没注意到:“小砚,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能吃两碗饭。”
我真服了。
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我赶紧拿袖子擦。怕把字弄花。
我爸还在阳台上,烟一根接一根。我走过去,站他旁边。
“爸,我妈走的时候……难受吗?”
他愣了一下,烟灰掉了一截。“你妈那个人,啥事都憋心里。最后那几天,一直念叨你名字。我说给你打电话,她不让。”
“她说啥?”
“就说……说你在广州,别让你担心。还说她这辈子没给你留啥,就留了那封信。”
我蹲下来,看着我爸的手。他的手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我妈的手也是,缝纫机踩出来的,指头上全是针眼。
“那封信她写了多久?”
“写了好几天。写完了不满意,又撕了重写。最后那版,就是你看到的那封。”
我鼻子又酸了。
晚上我躺在老家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粉的味道。我妈以前最爱用那种便宜洗衣粉,味道特别冲。
我打开手机,订了明天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车。
不对,我已经在老家了。
我订的是去我妈坟上的车票。
这事我没告诉我爸。
第二天一大早,我坐大巴去了城郊的公墓。我妈的坟在第三排,墓碑很普通,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我把那封信放在墓碑前,用石头压着。
“妈,我回来了。”
风很大,吹得信纸哗哗响。
我跪在那儿,哭得像个傻逼。
旁边有个扫墓的老太太,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走了。
我在那儿坐了一上午。
临走的时候,我把信收起来,放回信封里。信封上我妈写的“小砚”两个字,已经模糊了。
回程的大巴上,我给我爸发了条微信:“爸,我回广州了。下周再回来。”
他回了个“嗯”。
我又发了一条:“爸,我妈那封信……我留着。”
过了很久,他回:“留着吧。那是她留给你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听。
他的声音有点哑:“小砚,其实你妈……她走之前,还写了一封信。那封没给你看。”
我愣住了。
“啥意思?”
“那封信……在我这儿。你啥时候回来,我给你。”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有点抖。
还有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