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茶水间的灯坏了很久,我没去报修。反正也没人用——除了我这种傻到把公司当家的。泡面的热水咕嘟咕嘟响,我靠着墙等,眼睛扫过角落的垃圾桶。
一把木梳躺在桶沿上,断了两根齿。
我捡起来。不是新的,但也不脏,木头纹理里还嵌着几根细碎的发丝,栗色的,卷曲。梳背上刻着一行小字:"2019.6.18 入职纪念"。
是哪个人丢的?我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凌晨一点问谁丢了梳子,像神经病。
我把梳子揣进兜里,打算明天放前台。
可第二天我没放。第三天也没。
梳子被我带回工位,放进抽屉。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那把梳子握在手里的触感很踏实,像我外婆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篦子。也可能因为那根断齿的茬口很新,像刚断的。
第四天,我加班到十点,又去茶水间泡面。这次我看到垃圾桶里多了一团纸巾,湿透了,洇开墨色的字迹。我展开来,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但能看出用力很大,笔尖戳破了好几处。
我抬头看天。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像在嘲弄什么。
第五天,我在电梯里碰到人事部的周姐。她眼圈红红的,妆花了一点,但对我笑得很标准。我说周姐早,她说早啊小陈,今天精神不错。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包里的东西掉出来。我弯腰帮忙捡,是一把木梳。断了两根齿。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颤了一下,然后飞快塞回包里,冲我笑笑,走了。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的。
那把梳子,我捡到的那把,刻着"2019.6.18 入职纪念"。周姐是2019年6月18日入职的。公司裁员名单上,她的名字排第一个。
我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梳子还在,断齿的茬口和我指甲缝里的触感一模一样。
我没还给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我看到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直,像在扛一堵墙。可能因为我想起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咬牙撑住,然后一个人在茶水间哭。
茶水间的灯终于有人修了。
亮起来那天,我看见墙角的地砖缝里,嵌着一根栗色的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