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
电脑屏幕亮着，周报第102版，改到最后一秒。
“小王，你先来。”总监坐在长桌那头，手里转着笔。
我站起来，喉咙发紧。
“本周……”我开口，声音有点抖，“共处理工单47件，完成率100%，其中……”
“行了。”总监打断我，笔往桌上一扔。“你这周报，我看了。数据没错，但问题呢？改进呢？”
会议室安静了。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这新人……”总监叹了口气，转头看旁边的老张，“老张，你说说，这周你那边怎么回事？”
我坐下去，手指攥着笔记本边缘。
“新人”这个词，像根针，扎在耳朵里。
老张开始汇报，我一个字没听进去。只看见总监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两笔。
妈的。
我上周加了四天班，改了102遍周报，就换来“这新人不行”？
散会的时候，李姐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别往心里去，他说话就那样。”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看见总监发来一条私信：“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真有你的。
下午三点，我敲了总监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推开门，他正低头看手机。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上周故意刁难你？”
我没说话。
“周报改102遍，换谁都不爽。”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让你改？”
“因为写得不好。”我说。
“不对。”他摇摇头，“因为你写得太平了。没有细节，没有情绪，没有你自己的东西。”
我愣住了。
“你看李姐的周报，”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她写‘本周协调市场部3次，沟通时长累计6小时，其中一次因对方流程不熟导致返工’。你写‘协调市场部3次，完成’。区别在哪？”
“细节？”
“对。细节就是你的眼睛，你的感受。”他靠回椅背，“周报不是流水账，是你这一周活着的证据。”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上周五晚上，我在茶水间听见他和老张说话。
“这新人不行。”
原来不是说我能力不行。
是说我不够用心。
“回去重写一版，”他说，“明天早上给我。”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总监，上周五晚上，你在茶水间跟老张说的那句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见了？”
“嗯。”
“那是我跟老张说，你这新人，不行，得磨一磨。”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磨一磨，才能发光。”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我说。
“别谢我。”他摆摆手，“明天周报要是还写不好，我就真说你不行了。”
我笑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这周回家吃饭吗？你爸又腌了萝卜，这次加了辣椒。”
我回了一句：“回。周六中午。”
然后锁屏，回到工位，打开周报文档。
光标在“本周工作总结”那一栏闪了又闪。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