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那颗草莓，红得发亮。
我盯着它，突然觉得不对劲。“等等，你说这是那盒里最后一颗？”
“对啊。”她点头，咬了一口，汁水溅在嘴角。
“你昨天不是说，那盒草莓你吃了？”
她愣住了。嚼草莓的动作停住，眼神闪了一下。
“我……”她咽下去，声音有点虚。“我昨天是吃了啊。”
“那你现在手里这颗哪来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窗外烟花还在响，砰——砰——砰——，像心跳声。
她把草莓核吐在手心里，低着头不说话。
“林小满。”我往前一步。“你搞毛啊？”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周远，我骗了你。”
“什么？”
“那颗草莓……不是那盒里的。”她声音抖得厉害。“我昨天根本没买那盒草莓。”
我脑子嗡了一下。“你逗我呢？你不是在收银台数硬币了吗？”
“那是假动作。”她苦笑。“我口袋里其实有钱，但我故意翻半天。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很惨。”
“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我需要你收留我。我确实被裁了，确实被房东赶出来了，但我跟踪你，不只是因为纸条。我是故意的，从便利店那天晚上开始，我就是故意的。”
我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餐桌上，疼得龇牙。“你……你图什么？”
“图你。”她说，眼泪掉下来。“图你这个人。我观察你三个月了，你每天加班到凌晨，吃打折吐司，对陌生人笑。你他妈就是个烂好人，周远。”
“真有你的。”我骂了一句，声音发颤。“所以纸条、草莓、蹲门口，全是演的？”
“纸条是真的。”她急急地说。“草莓也是真的，我本来想买给你。但我昨天没带够钱，所以没买成。后来我去隔壁水果店买了这颗，留着今天给你。”
“那你说昨天是你生日？”
“也是真的。”她哭出声。“我生日，被裁，被赶，全是同一天。但我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怕你不收留我。”
我站在原地，烟花声炸得耳朵疼。心里有火，有酸，还有点说不清的软。
“林小满。”我开口，声音哑。“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她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你还要我吗？”
我没回答。走过去，把她手里那颗草莓拿过来，咬了一口。
酸得要命。
“妈的，这草莓真难吃。”我说。
她破涕为笑。
窗外烟花又炸开，红的绿的，照亮她脸上的泪痕。
我咽下那口酸草莓，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说的，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