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我真服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表姐那句“叫了又能怎样”。
对啊,又能怎样。
我连外婆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第二天雨小了,但没停。我请了半天假,去了趟银行。柜员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取三万块。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疯了,大早上跑来取现金。
我没疯。
我只是想,表姐替我在坟前磕了头,总得还点什么。
下午三点,我拨了表姐的电话。号码还是三年前的,没想到通了。
“喂?”她声音有点哑。
“姐,是我。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沉默。
“你逗我呢?”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不是在北京吗?”
“我在这。”
又是一阵沉默。
“行吧,七点,老地方。”她说完就挂了。
老地方是外婆家巷口那家面馆。以前我俩放学总去,一碗牛肉面六块钱,她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说减肥。那时候她一百斤不到,减个屁。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那了。还是那件灰色风衣,头发扎起来了,看着精神了点。
“姐。”
“坐。”她指了指对面,“面我帮你点了,加辣加香菜。”
我坐下,把信封推过去。“三万,你帮我带给外婆。”
她没接,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搞毛啊,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够用。”
“够用个屁。”她抬头看我,“你租房子不要钱?吃饭不要钱?你妈知道不得骂死我。”
“那你别告诉她。”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完又叹气。“小禾,你长大了。”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我低头吃,眼泪掉进碗里,咸的。
“外婆走的时候疼吗?”我问。
表姐顿了一下。“不疼,睡过去的。就是最后几天老念叨你,说你小时候怕打雷,一到梅雨季就往她怀里钻。”
我鼻子一酸,筷子差点拿不稳。
“她走之前留了东西给你。”表姐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包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是一只银镯子。
“外婆说,等你结婚的时候戴上。”
我接过来,镯子很轻,上面刻着莲花纹,磨得有点模糊了。
“姐,你恨我吗?”
她愣了一下。“恨你干嘛?”
“恨我没回来。”
她没说话,低头吃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恨你干嘛,你是我妹。”
雨又下大了,砸在面馆的塑料棚上,噼里啪啦响。
“你那个男朋友呢?”我问。
“分了。”她语气很淡,“早分了,他嫌我穷。”
“他放屁。”
表姐笑了,笑完又沉默了。
“姐,要不你来北京吧。”
她摇头。“不了,我在这挺好。”
我知道她在说谎。但我也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吃完面已经八点半,雨还没停。表姐站起来,把那把断骨的伞塞给我。“拿着,我不用。”
“那你呢?”
“我跑回去,没多远。”
她说完就冲进雨里,风衣下摆扬起来,像只灰色的鸟。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伞,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我打开母亲的微信。这次没删,发了很长一段。
“妈,我见到表姐了。外婆的事我知道了。对不起,我没能回来。下周我请假回去一趟,给外婆上柱香。”
这次母亲回得很快。
“好。”
就一个字。
窗外的雨声忽然小了,梅雨季好像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