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出门了。
不是为了去便利店。是冰箱里的草莓，烂了一颗。
我打开盒盖的时候，那颗草莓躺在角落，半边发白，长了一层灰毛。我盯着它看了十几秒，然后把它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搞毛啊。
才放了一天半。
我妈说得对，草莓不经放。
剩下那几颗还红着，但看起来也蔫了。我洗了三颗，咬了一口，有点软，酸。
然后我穿上外套，出门了。
——
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我隔着玻璃看见小陈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结账。他穿着那件灰色工作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好像刚洗过，有点湿。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大概十秒。
然后推门进去了。
他抬头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嗯。”
我走到收银台前，把剩下的草莓盒子放在台面上。“烂了一颗，剩下的给你。”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你自己吃啊。”
“吃完了。”
“骗人。”他笑着说，“你脸上写着‘我没舍得吃’。”
我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离谱，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然后他说：“你等一下。”
他转身走进后面的储物间，过了大概两分钟，拿出来一个小保鲜盒，里面装着洗好的草莓，红彤彤的，上面还挂着水珠。
“我今天早上买的，”他说，“本来想自己吃，结果买多了。”
他把保鲜盒推到我面前。
“吃吧。”
——
我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一颗一颗地吃草莓。
很甜。
比我捡到的那盒甜多了。
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时不时看我一眼，然后低头刷手机。便利店里的灯管嗡嗡响，跟地铁车厢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你昨晚为什么加班到那么晚？”他突然问。
“项目赶进度。”
“什么项目？”
“广告策划。”
“哦。”他点点头，“那你平时几点下班？”
“不一定。早的话九点，晚的话十一二点。”
“那你怎么吃饭？”
“随便吃点。”
他皱了皱眉，然后说：“你等一下。”
他又转身进了储物间，这次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关东煮，冒着热气。
“请你的。”他把碗放在我面前，“萝卜和鱼丸，我喜欢的搭配。”
我看着那碗关东煮，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
我低头吃关东煮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便利店里很安静，只有关东煮机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你不忙吗？”我问。
“这个点没什么人。”他说，“而且老板不在，我偷个懒。”
我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差点被萝卜噎住。
——
吃完关东煮，我站起来要走。他把那盒草莓递给我。
“拿着吧。”他说，“明天再不吃就真坏了。”
我接过盒子，看了他一眼。“谢了。”
“明天还来吗？”他问，语气很随意，但眼神有点紧张。
我没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我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盒草莓。
然后我转身，隔着玻璃看见他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往我这边看。
我举起草莓盒子，冲他晃了晃。
他笑了。
——
回到家，我把草莓放进冰箱，然后打开手机。
有一条微信消息。
“明天晚上我值夜班，十点到早上六点。”
我没回。
但我知道，我明天肯定会去。
冰箱又嗡嗡响起来。
我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那盒草莓。
然后我关上门，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