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盯着那行字。
“你也是。”
“不想长大的小孩吗。”
他伸手摸了摸。
字迹很轻。
像是用指甲划的。
不是吧。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
补习班已经没人了。
学生都走了。
只有灯还亮着。
他掏出手机。
想拍下来。
又觉得。
拍了能怎样。
他叹了口气。
转身要走。
然后。
他看见了。
墙的最下面。
靠近踢脚线的位置。
还有一行字。
更旧。
更模糊。
“我不想当大人。”
沈老师蹲下来。
凑近了看。
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小孩写的。
但笔迹。
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
没想起来。
他站起来。
往门口走。
路过另一面墙。
他又停住了。
那面墙上。
也有字。
被柜子挡着。
只露出一半。
“我不想回家。”
沈老师愣住了。
他伸手。
把柜子挪开一点。
然后。
他看见了。
一整面墙。
全是字。
“我不想写作业。”
“我不想考试。”
“我不想被骂。”
“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想长大。”
“我不想当大人。”
“我不想……”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有些已经模糊了。
有些还很新。
沈老师的手。
开始发抖。
他想起。
这间补习班。
开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里。
来过多少学生。
他记不清了。
但墙记得。
他靠墙坐下。
看着那些字。
妈的。
他骂了一句。
然后。
他笑了。
笑着笑着。
眼眶又红了。
手机响了。
是刘子豪。
“沈老师。”
“我爸又砸东西了。”
“我妈跑了。”
“我……”
“我能去你家吗。”
沈老师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
“你在哪。”
“补习班门口。”
沈老师走过去。
拉开门。
刘子豪站在门口。
背着书包。
眼睛红红的。
沈老师看着他。
没说话。
刘子豪看着他。
也没说话。
然后。
刘子豪说。
“沈老师。”
“墙上的字。”
“是不是。”
“你也写过。”
沈老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没有。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
他确实写过。
十五年前。
他刚来这间补习班。
还是个实习老师。
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
在墙上写了。
“我不想当老师。”
后来。
他用白漆刷掉了。
但。
好像没刷干净。
沈老师看着刘子豪。
“你看见了。”
刘子豪点头。
“你写的。”
“对不对。”
沈老师没说话。
刘子豪说。
“我也写了。”
“在下面。”
“你蹲下看。”
“能看到。”
沈老师蹲下。
在刘子豪指的位置。
看见了。
“我不想当儿子。”
沈老师抬头。
看着刘子豪。
刘子豪哭了。
“沈老师。”
“我不想当儿子。”
“我想当你学生。”
“因为。”
“你也是不想长大的小孩。”
沈老师站起来。
抱住他。
“走吧。”
“去我家。”
“明天。”
“毕业晚会。”
“我带你。”
“看黄昏。”
刘子豪点头。
沈老师关灯。
锁门。
他回头。
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上的字。
在月光下。
隐隐约约。
像在说。
我们都在。
沈老师笑了。
“走吧。”
他带着刘子豪。
走进夜色里。
身后。
补习班的灯。
灭了。
但墙上的字。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