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骨灰罐回到茶馆。
灯还亮着,火苗晃得厉害。
老张头留下的纸条就一句话:罐子里有东西,你自己看。
我拧开盖子。
里面除了骨灰,还有一封信,一个铁盒子。
信是父亲写的。
“阿诚,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茶馆应该拆了。”
“有些事,我瞒了你一辈子。”
“你妈不是
我打开铁盒子。
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照片。
背面写着:小军他妈,1988年。
下面还有一行字:我对不起她。
我愣住。
搞毛啊。
老张头从门外走进来,脸色苍白。
“你看了?”
“看了。”
“你爸他……”老张头顿了下,“他一直没告诉你,你妈是怎么死的?”
“说是难产。”
“是难产,但不是因为你。”
“什么意思?”
“你妈生你之前,生过一胎。”
“那个孩子,是小军。”
我脑子嗡的一声。
“你妈跟别人生的,那人跑了。你爸心善,收养了小军。”
“后来你妈怀了你,难产,没救过来。”
“小军一直以为是你爸害死了你妈,因为他觉得你爸偏心,只疼你。”
“所以他恨你爸。”
“那天在河坝上,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推你爸一下,没想让他死。”
我手抖得厉害。
“那瓶酒里的骨灰……”
“一半是你爸的,一半是小军的。”
“你爸临死前交代的,说小军是他儿子,他得带着他。”
我靠在墙上。
妈的。
这都什么事。
老张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阿诚,你爸这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糊涂事。”
“但他不后悔。”
“他说,他欠你妈的,得还。”
我抬头看那盏灯。
火苗快灭了。
“茶馆什么时候拆?”
“明天。”
“那今晚,咱爷俩喝一杯。”
老张头愣了下,点点头。
我拿出那瓶骨灰酒,倒了两杯。
“敬我爸。”
“敬小军。”
老张头端起杯,手在抖。
“敬你妈。”
我们碰了杯。
酒很烈,辣嗓子。
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老张头在哭。
我没哭。
因为我爸说过,男人不能哭。
但我鼻子酸得厉害。
窗外,拆迁队的挖掘机已经开进来了。
明天,茶馆就没了。
但有些东西,拆不掉。
比如这瓶酒。
比如我爸的骨灰。
比如小军的照片。
比如,这盏灯。
我掏出那盏灯,摸了摸。
灯罩碎了,但灯泡还在。
我把它揣进兜里。
“老张头,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我送你。”
我们走出茶馆。
巷子里黑漆漆的。
老张头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突然他停下。
“阿诚。”
“嗯?”
“你爸的骨灰罐里,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你妈留给你的。”
我愣住。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戒指,很旧,刻着两个字:阿诚。
“你妈生你前打的,没来得及给你。”
我攥着戒指,手心出汗。
“她叫什么名字?”
“你妈?”
“嗯。”
“她叫……林秀。”
我点点头。
林秀。
我妈叫林秀。
我戴上戒指。
大小刚好。
“老张头,谢谢你。”
“谢啥,你爸托付的事,我得办完。”
我们继续走。
身后,茶馆的灯彻底灭了。
但我心里,亮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