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瓶酒。
一整夜。
天亮了,拆迁队的车停在巷口。
我打开柜子,拿出那瓶酒,还有那盏灯。
灯芯烧完了,灯罩裂了道缝。
我拧开酒瓶盖,倒进灯里。
酒是浑的,有股腥味。
我划了根火柴。
火苗窜起来,照亮整个茶馆。
“阿诚!”
老周头冲进来,身后跟着他儿子。
“你疯了?”老周头喊。“这酒是你爸的骨灰!”
我没理他。
我看着那盏灯。
火烧得很旺。
老周头儿子突然跪下来。
“对不起。”他说。“那天,我拉架了,但我没拉住。”
“小军推你爸的时候,我抓住他衣服,但没抓住。”
“我松手了。”
“我真服了,我他妈松手了。”
他哭了。
我看着那盏灯。
火苗跳了一下。
“你爸的骨灰罐里还有东西。”老周头说。“老张头留下的。”
我愣住。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
“哪里的钥匙?”
老周头摇头。“不知道,老张头没说。”
我冲进里屋,翻出骨灰罐。
罐子空了,骨灰被我喝了半罐,倒进灯里半罐。
但罐底有东西。
一把铜钥匙,锈了。
我拿出来,翻过来看。
钥匙上刻着几个字。
“河坝,第三根水泥柱。”
我搞毛啊。
“这是啥?”老周头凑过来。
我没说话。
我拿起那盏灯,往外走。
“阿诚!”老周头喊。“拆迁队来了!”
“让他们拆。”我说。
我走到河坝。
第三根水泥柱,裂了。
我蹲下来,用手刨土。
手指破了,流血了。
但我没停。
我刨出一个铁盒子。
锈得不成样。
我用钥匙捅开锁。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阿诚亲启。
我认出字迹。
是我爸的。
我打开信。
第一行字:
“阿诚,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已经死了。”
“你妈走得早,我骗你说她去远方了,其实她死在生你的那天。”
“我没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你恨我。”
“老张头的儿子小军,是你妈跟别人生的。”
“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小军他爸跑了,你妈临死前让我照顾小军。”
“我答应了。”
“小军不知道这些,他以为我是他亲爹。”
“你爸我,这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糊涂事。”
“小军推我的时候,我没躲。”
“因为我欠他的。”
“他爹跑了,他妈死了,我答应照顾他,但我没照顾好。”
“他恨我。”
“我死得值。”
“那瓶酒里,有我一半骨灰,有小军一半骨灰。”
“老张头不知道,小军不是他亲生的。”
“别告诉他。”
“茶馆拆了就拆了吧,灯灭了就灭了。”
“你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拿着信,手抖。
离谱。
真他妈离谱。
我看着那盏灯。
火苗快灭了。
我站起来。
河坝上风很大。
远处,茶馆的屋顶在冒烟。
拆迁队在拆了。
我往回走。
走到巷口,茶馆已经塌了一半。
老周头站在路边,看着我。
“阿诚……”
我没理他。
我走进废墟。
找到那盏灯。
火灭了。
灯罩碎了。
我捡起来。
揣进兜里。
走了。
身后,茶馆彻底塌了。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