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黑了。
我抱着那盏灯,站在门口。
拆迁队的人来了。
“阿诚,搬完了?”队长问。
“搬完了。”我说。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灯。
“这灯你留着?”
“嗯。”我说。
他点点头。
“那行,我们开始了。”
挖掘机轰隆隆开过来。
我往后退。
站在巷子口。
看着。
第一铲下去。
茶馆的墙塌了。
灰扬起来。
我眯着眼。
手机响了。
老张头的孙子。
“阿诚,拆了?”
“拆了。”我说。
“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
“我爷爷……”他顿了顿。“他刚才打电话了。”
“说什么?”
“他说,灯灭了。”
我低头看怀里的灯。
“嗯。”我说。“灭了。”
“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那杯酒,他喝完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说,他在车站,把那杯酒喝了。”
“卧槽。”我说。
“阿诚?”
“没事。”我说。“你爷爷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说。“电话挂了。”
我挂了电话。
看着茶馆变成废墟。
挖掘机还在响。
我转身。
往回走。
回到家。
我把灯放在桌上。
打开抽屉。
拿出那个骨灰罐。
老张头留的纸条还在。
我打开罐子。
里面除了骨灰,还有东西。
一张纸条。
我拿出来。
展开。
上面写着:
“阿诚,你爸的骨灰我分了两份。一份在罐里,一份在我这儿。我喝了。你爸说过,酒里有人,才算活着。我欠他一辈子,现在,我还了。”
我手抖。
妈的。
我蹲下来。
抱着罐子。
哭不出来。
手机又响了。
老周头。
“阿诚,茶馆拆了?”
“拆了。”我说。
“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
“那个……我儿子回来了。”
“嗯。”
“他想见你。”
我沉默。
“阿诚?”
“行。”我说。“明天。”
“好。”
挂了。
我看着那盏灯。
灯芯已经烧完了。
我把它放回柜子里。
关上抽屉。
天黑了。
我坐在黑暗里。
门没关。
风灌进来。
忽然。
门口有个人影。
“阿诚。”
是老张头的孙子。
他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酒瓶。
“我爷爷让我带给你的。”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
“他说,这是他欠你爸的。”
我看着那瓶酒。
“还有……”
他顿了顿。
“他说,你爸的骨灰,他喝了一半,另一半,在这瓶里。”
我愣住了。
“他说,让你自己决定,是喝了,还是留着。”
他转身。
“我走了。”
“等等。”我说。
他停住。
“你爷爷……在哪?”
“不知道。”他说。“他说,他去找你爸了。”
门关上。
我拿起那瓶酒。
摇了摇。
酒是浑浊的。
我打开瓶盖。
闻了闻。
酒味。
还有别的味道。
我举起来。
对着嘴。
停住了。
放下。
重新盖上。
放进柜子里。
和那盏灯放在一起。
关上门。
我坐在黑暗里。
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