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的那间出租屋在七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总是坏。每次加班到深夜回来,我都要摸着黑,用手机照明,一步一步数着台阶往上爬。
隔壁住着一个男生,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总穿一件灰色卫衣。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每天凌晨两点左右回来,脚步声很轻,开门的时候会尽量不发出声音。但我睡眠浅,还是能听见。
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是门口那盏声控灯。
我胆子小,怕黑,每次走到五楼就开始加快脚步,用力跺脚,试图让灯亮起来。但有时候跺脚也没用,灯就是坏了。这时候,隔壁的门会突然打开,他探出半个身子,走廊的灯光漏出来,照亮我面前那几级台阶。
“灯坏了?”他问。
“嗯。”
“小心点。”
然后他缩回去,门关上,走廊又暗下来。但就那几秒钟的光,足够我走到门口。
这种默契持续了大概半年。直到有一天,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来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灯修好了,以后别跺脚了,楼下阿姨投诉好几次了。”
我笑了一下,把纸条贴在冰箱上。
后来我开始留意他。他应该是做设计的,因为经常半夜还在敲键盘,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噼里啪啦的。我有时候会靠在墙上听,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
我们最接近的一次,是那年冬天。我得了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是他,端着一碗粥。
“你门口的外卖放了两天了,我猜你可能生病了。”他把粥递给我,“喝点热的,药在楼下药店买的,记得吃。”
我想说谢谢,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也没多待,转身就走,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我乱糟糟的房间,轻声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
那碗粥是皮蛋瘦肉粥,有点咸,但我全喝完了。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会继续暗恋他,继续在凌晨听见他的脚步声,继续在走廊的灯光里偷偷看他一眼。
但三个月后,他搬走了。
那天我下班回来,看见门口堆着几个纸箱,他正在往楼下搬。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上上下下好几趟,最后搬完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喘气。
“要走了?”我问。
“嗯,换工作了。”他擦了擦汗,冲我笑了笑,“你也照顾好自己。”
然后他拎着最后一个箱子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声控灯一层一层熄灭。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突然觉得这个出租屋空得可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黑漆漆的。我跺了跺脚,灯没亮。
我蹲下来,想看看灯是不是又坏了。
然后我看见了墙角那个缝隙里塞着的东西。
是一沓外卖小票,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那张的日期是三年前,他搬来的第一天。小票背面写着一行字:
“隔壁住着一个女孩,她怕黑。声控灯坏了,我偷偷修好了三次。她不知道。”
我一张一张翻下去。每一张都写着日期,每一张背面都有一句话:
“今天她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瓶酸奶,我以为有一瓶是给我的,但她自己喝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蓝色毛衣,很好看。”
“她生病了,我熬了一锅粥,怕她觉得奇怪,说是外卖送的。”
“她最近好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要走了。”
最后一张小票的日期是今天,背面只有四个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