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出租屋在五环外,隔断间,没窗户,白天也得开灯。房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我掏空工资卡还借了同事两千。搬进去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一扇防盗门进去,十米走廊,左右各三间,我的在最里面,挨着厕所。
电暖器是房东配的,老式油汀,开起来嗡嗡响,热得慢,但至少不冷。那年冬天特别冷,十二月还没过完,油汀就坏了。我打电话给房东,他说让我找维修,费用他出。我在58同城上找了个师傅,约好周六下午来。
师傅姓刘,四十来岁,背个工具箱,进门先看油汀,拧了几下螺丝,说电路板烧了,得换。他蹲在地上拆零件,我站在旁边递扳手。房间里堆着我的行李箱和衣服,床上铺着从拼多多买的珊瑚绒毯子,粉色,洗过一次起球了。
“你这屋没窗户,冬天还行,夏天没法住。”他头也不抬地说。
“夏天再说吧。”我说。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油汀修好花了四十分钟,试机时热风出来,他拍了拍手:“行了。”我问多少钱,他说一百五。房东说报销,但我微信里只剩八十,还是转给了他。他说不急,下次来再给。
下次。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一周后,楼道里的水管冻裂了。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时走廊全是水,隔壁大姐正拿盆往外舀。我帮忙弄到凌晨两点,第二天请假没去上班。房东又让我找维修,又是刘师傅来的。
他这次进门先看了眼我的猫。那猫是我在小区垃圾桶旁边捡的,瘦得皮包骨,带回来养了两个月,胖了点,但还是丑。他蹲下来摸猫,猫蹭他手。他说:“你这猫有名字没?”
“没想好,就叫咪咪。”
“太土了。”他笑,然后去修水管。
那之后,他隔三差五就出现在这栋楼里。谁家灯坏了,马桶堵了,热水器打不着火,房东都找他。我碰见他好几次,每次他都问我猫怎么样了。后来他加了我微信,说以后有活直接找他,不用通过房东。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我在楼下碰见他抽烟。他递我一根,我没接。他问我在北京做什么,我说做新媒体运营,其实就是写公众号。他说他儿子也在北京,读大学,学计算机的。
“那挺好啊,毕业了留北京。”我说。
“留啥留,北京房子这么贵,买不起。”他弹了弹烟灰,“我修一辈子水管也买不起。”
我不知怎么接话。他又说:“你这屋住多久了?”
“快一年了。”
“换个有窗户的吧。”他掐灭烟头,“没窗户的屋子住久了,人会抑郁。”
我点了点头。
三月底,我换了工作,搬去了通州,终于有了带窗户的房间。搬家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他点了赞,评论说:“好好过。”
我回了个笑脸。
后来再没联系。直到上个月,我翻通讯录,想找他修老家的热水器,发现他把我删了。我愣了一下,又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没窗户的屋子住久了,人会抑郁。”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自己。
那只猫后来跑丢了,我再也没养过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