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上第八版方案发呆。
是家里的座机号码。我愣了一下,顺手接起来,那边却不是我妈的声音。是隔壁王姨,语气有点急:“小陈,你妈今天下午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呢。她手机没电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我脑子嗡了一下。摔了一跤?我妈那个人,平时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怎么会摔跤?我下意识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办公室还有两三个人在加班,键盘声噼里啪啦的。
“王姨,她现在怎么样?在哪家医院?”我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发紧。
“市一院急诊,已经拍过片了,医生说没大事,就是脚踝扭了,得留观一晚。你别急,她让我别告诉你,但我寻思着还是得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盯着桌面上的方案文件夹发了几秒钟呆。明天上午九点就要过审,总监下午才批了一堆修改意见,我还没改完。如果今晚去医院,明天肯定来不及。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拨过去却是关机。大概还在急诊室,手机没地方充电。我发了一条微信:“妈,王姨跟我说了,我明天一早去医院看你。”
发完我就后悔了。什么明天一早?她现在一个人在医院,脚崴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可我又想起上个月因为请假去接她看牙,被组长在会上不点名批评说“有些同志工作态度要端正”的事情。
那个方案最终改了十遍才过。而我妈看牙回来之后,笑着跟我说:“没事,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她一个人在医院的样子——她肯定又跟护士说“没事没事,我女儿忙”,然后自己一瘸一拐去打水。
十点半的时候,我关了电脑,给组长发了条消息:“家里有点急事,方案我凌晨发你。”然后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大厅里人不多,我妈坐在留观区的椅子上,脚上缠着绷带,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看见我的时候,她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王姨跟你说的?都说了没事,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脚。肿得挺高,但确实没骨折。护士过来说明天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两周就行。
“两周?”我妈皱了皱眉,“那怎么行,我还得给你做饭呢。”
“妈。”我声音有点哑,“你是我妈,不是我保姆。”
她没接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我坐在她旁边,打开手机看方案。凌晨两点改完发出去,组长没有回复。早上七点,我妈醒了,我扶她去卫生间,又去买了粥。八点半,医生说可以办了出院。
十点,我手机响了。组长打来的,语气不太好:“陈曦,你那个方案我看了,数据部分不够细,客户那边要加对比分析。你今天能改出来吗?”
我看了看身边的妈妈,她正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组长,我今天请一天假。”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那你尽快。”
挂了电话,我妈回头看我:“请假了?”
“嗯。”
“会不会不好?”
“没事。”我扶住她的胳膊,“您就让我请一天。”
她没再说什么。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发烧她请假陪我,也是这么说的——“没事,妈妈请一天假就好。”
那个方案后来还是过了,第十版。组长也没再提请假的事。但有些东西,好像悄悄变了。
比如我开始在下班后打电话给我妈,哪怕只是问她晚饭吃了什么。比如她开始学会发微信表情包,虽然只发那个微笑脸。
比如有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一个女孩蹲在花坛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她在说:“妈,我加完班就回去,你先睡。”
我走过去,轻轻说了一句:“早点回去吧,阿姨等着呢。”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冲我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听我的。但我想,也许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个反转短篇故事里的提醒——有些等待,经不起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