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点,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第14版PPT,只觉得眼眶发酸。办公室空调已经停了,只剩下主机风扇嗡嗡地转。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连保洁阿姨都走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胃里空荡荡的,饿得有点发慌。翻开外卖软件,附近店铺不是休息就是起送价高得离谱。我叹了口气,决定下楼碰碰运气。
北京的冬夜冷得扎骨头。我裹紧羽绒服,站在写字楼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街对面有个煎饼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一个穿军大衣的大叔正低头翻饼。
“来一个。”我走过去,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大叔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利落地舀面糊、摊平、磕鸡蛋。煎饼在铁板上滋滋响,香气钻进鼻子里,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多放辣。”我说。
他点点头,撒了一把香菜。煎饼递过来时,他忽然开口:“姑娘,别太拼了。”
我愣了一下,接过煎饼没接话。咬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可能是辣的吧。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一边哭,煎饼咸得发苦。
大叔没问我怎么了,只是又递过来一杯豆浆。塑料袋里装着糖包,他说:“加了糖,暖胃。”
我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他摆摆手,退回推车后面。
后来我几乎每天都去那个摊子。大叔姓李,山东人,来北京十六年了。他说自己以前在工地干活,后来腰不行了,就出来摆摊。他儿子在老家读高中,成绩不错。
“我妈呢?”有一次我随口问。
李叔翻饼的手顿了顿,铁板上的煎饼糊了一小块。他拿铲子刮掉,说:“走了好几年了。”
我没再追问。但那个晚上,我看见他把手机屏保换成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我忽然懂了什么。
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我下楼时李叔正要收摊。我帮他收拾东西,他忽然说:“明天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我有些慌。
“儿子考上大学了,我回老家陪他。”他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这摊子,有人接了。”
“谁?”
他指了指远处路灯下——一个瘦高的背影,正推着一辆新的煎饼车走过来。
“我侄子。”李叔说,“他比我能干,做的煎饼酱料是秘方。”
我看向那个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人走近了,摘下口罩,冲我点了点头。
是一张和李叔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可李叔明明说过,他妻子走了好几年,儿子在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