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点开语音。
手机搁床头,屏幕亮着。
小马的头像是个炒菜的锅。
我盯着看了会儿,还是没点。
怕什么?
怕听到他的声音。
怕听到他说我爸的事。
我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妈的,点就点吧。
语音很短,就十几秒。
小马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南方口音。
“哥,我是小马。师父的事,我都知道。他天天去厂门口,我回老家时见过。他不容易。”
就这些。
我听完,又听了一遍。
然后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爸最近咋样?”
“挺好的啊,天天去公园工地转悠。”
“他……没别的事吧?”
“能有啥事?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啥都憋心里。”
我妈顿了顿,又说:“你上回打电话说小马找你了?”
“嗯。”
“你爸高兴坏了,跟我念叨好几回。”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
窗外有鸟叫。
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去厂里洗澡。
那时候厂里有澡堂子,热水不要钱。
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疤。
我问咋弄的。
他说:干活呗。
那时候觉得他特牛。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傻。
一辈子就干一件事。
可我又好到哪去?
我连一件事都干不明白。
手机又震了。
主管:第四版什么时候好?
我回:明天。
他:客户今晚要。
我:我今晚有事。
他:什么事?
我没回。
关掉手机,躺下。
黑暗中,我忽然想:
要是我爸知道我跟主管顶嘴,他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你小子,真有你的。
然后呢?
然后大概会笑。
我忽然也想笑。
但没笑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马又发了一条消息。
“哥,师父说厂门口那棵梧桐树还在。他说等公园建好,要在树下摆个摊,卖冰棍。”
我盯着那行字。
眼泪忽然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