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锈迹斑斑的大门。新牌子。
“遗址公园”。
不是吧。
我打电话给我妈,她正在做饭,锅铲声噼里啪啦的。
“那牌子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我问。
“就今天早上,你爸一早就跑去了,回来跟个小孩似的,说厂里要改成公园了。”
我愣了一下。
他高兴?
“他不是难受吗?”
“难受啥呀,都难受十几年了,现在总算有个念想了。”我妈说,“你爸这人,一辈子就认死理。厂子关了,他就跟丢了魂似的。现在说要改成公园,他天天往那跑,跟人家施工队的人聊天,说以前哪个车间在哪,哪个反应釜是他管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翻到那个帖子,底下有人回复我:你爸是化肥厂的?哪个车间的?
我回:合成车间的,班长。
那人秒回:卧槽,我师父也是合成车间的班长,姓刘,你爸是不是叫刘建国?
我手抖了一下。
对。
那人又回:师父!我是小马啊!零六年进厂的,跟了他三年!
我愣住了。
小马?我爸提过,说那小子机灵,后来去了南方。
他问我爸现在咋样,我说退休了,天天去厂门口转悠。
他说:师父这辈子就那样,厂子就是他的命。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我爸打电话。
“爸,你徒弟小马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咋了?”
“他刚才在帖子上跟我说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还好吗?”我爸声音有点涩。
“挺好的,在南方开了个饭店。”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厂子要改公园了,你知道吧?”
“知道。”
“到时候我带你来看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累。
我打开方案,改了几行字,又删了。
主管的消息又来了:第三版呢?
我回:在改。
他回:快点,客户等着。
我忽然很想骂人。
你逗我呢?我在这改了三版了,你客户到底要什么?
但我没发。
我删了那行字,重新打:好的,马上。
然后我关掉电脑,躺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小马发来的好友申请。
我点了通过。
他发了一段语音,我没点开。
我怕听到他的声音,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