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了三天。
我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工位,晚上九点半走。
主管说效率低。我说我改方案改了六遍。他说六遍算个屁,客户要的是感觉。
感觉。
我真服了。
那天下班,我在地铁上刷手机,看到一条推送:县化肥厂旧址要改文创园。
我点进去看,照片里反应釜都锈了,厂房顶上长草了。评论区有人说,当年我爸带的那班人,三台反应釜从来没出过事故。
我截了图,发给我妈。她回了一句:你爸昨天又去厂门口转了一圈。
我打电话回去。我妈接的,说他在阳台抽烟。
“他怎么了?”我问。
“没事,就是老念叨你。”我妈顿了顿,“他说你工作太苦了,比他在厂里还苦。”
我愣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明明说我不如他。
“他让我别跟你说。”我妈小声说。
我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袋子厂里发的月饼。还有两个没吃完,已经硬了。
离谱。
我忽然想起他走那天在进站口回头说的话。别学他,一辈子就干一件事。
可他现在退休了,每天还是围着那件事转。
我打开电脑,把之前写的公众号文章全删了。然后搜了一下县化肥厂的历史。
有人发过一篇帖子,说那是他们那代人的青春,说关就关,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在底下回了一句:我爸也是。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发呆。手机又震了,主管发消息:明天方案第三版,早上九点前发我。
我没回。
我翻到我爸的电话,打过去。他接了,声音有点哑:“咋了?”
“没事,就想问问你,当年厂子关的时候,你难受了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到现在。”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挂了,你早点睡。”他说。
电话断了。
我坐在那,把剩下的两个月饼掰开,啃了一口。硬邦邦的,但还能吃。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把方案发了。主管没回。
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是我妈发来的语音。她说你爸今天早上又去厂门口了,拍了张照片,让我发给你。
我点开照片,锈迹斑斑的大门上,挂着一块新牌子:县化肥厂遗址公园(筹建中)。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一条:妈,你告诉他,我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