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外婆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我没接。”
我愣住了。
风从山脚灌上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为什么?”
“我以为她又要说摆摊的事。”
“烦。”
她看着远方。
“她打了三个。”
“我一个都没接。”
我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的手在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没再打。”
“再后来,就是姨妈打电话来,说人已经走了。”
她蹲下来,捡了块石头,在手里攥着。
“你外婆走的那天早上,还蒸了一笼馒头。”
“放在桌上。”
“用纱布盖着。”
“等我去拿。”
她没去。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外婆那天打电话,是不是想让你回去吃馒头?”
我妈没说话。
眼泪掉在石头上,砸出个湿印子。
“你逗我呢?”我说,“就因为这?”
“不是。”她摇头。
“她可能想跟我说说话。”
“但我没接。”
她站起来,把石头扔了。
“走吧。”
下山的路很长。
我妈走在前面,背有点驼。
我突然想起外婆揉面的样子。
她的手也是这样的。
青筋暴起。
指节粗得像老树根。
“妈。”我叫住她。
她回头。
“外婆没怪你。”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的日记本里写的。”
“最后一页。”
“她说,希望你们好好吃饭。”
我妈哭了。
蹲在地上哭。
像个小孩。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很大。
把她的哭声吹散了。
回到家,我翻开外婆的日记本。
最后一页,字迹很乱。
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今天又打了电话。”
“没接。”
“算了。”
“馒头蒸好了,放在桌上。”
“凉了也能吃。”
我合上本子。
厨房里,我妈在热馒头。
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妈。”我说。
“嗯?”
“明天,我们去镇上看看那个摊子吧。”
她没说话。
但点了点头。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是姨妈发来的消息。
“你妈今天怎么样?”
我回:“还好。”
姨妈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
“其实,你外婆走之前,还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你妈小时候最喜欢吃红糖馒头。”
“但她老是抢不到第一个。”
“因为第一个总是被你外公吃了。”
“你外婆说,她这辈子,就想让你妈吃上第一个。”
我愣住了。
手机掉在床上。
原来,外婆摆摊,不是为了赚钱。
是为了等我妈。
等她回来,吃第一个红糖馒头。
但我妈没回来。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