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妈敲我门。
“起来。”
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搞毛啊。”
“去你外婆坟前。”
我愣了一下。
昨晚说的,她还真记着了。
到厨房一看,她已经在揉面了。
动作很生硬,像在跟面团打架。
“你这样不行。”我说。
“那你来。”
我哪会啊。
外婆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认真看过她揉面。
就记得她手背上的青筋,和那个笑。
“你外婆教过我。”我妈突然说。
“什么时候?”
“小时候。”她低着头,“那时候她做馒头,我在旁边看。她说,面要揉到光,手要轻。”
她说着,手劲突然大了。
面团啪地摔在案板上。
“妈的。”她骂了一句。
我走过去,把手搭在她手上。
“慢点。”
她没说话。
我们俩一起揉那个面团。
手忙脚乱的。
面粉撒了一地。
红糖黏在碗底,抠都抠不下来。
“真有你的。”我笑了。
她也笑了。
笑到一半,眼泪掉下来。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擦了擦眼睛,“就是想到她。”
我没说话。
蒸笼是外婆留下的。
竹编的,边角都磨黑了。
我妈把馒头放进去,盖上盖子。
火开了。
蒸汽升起来。
厨房里全是红糖的味道。
“你外婆闻得到吗?”她问。
“闻得到。”我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这么说,好像她真的还在。
馒头蒸了二十分钟。
打开盖子,比昨晚好点。
至少能看了。
“走吧。”我妈说。
她拎着蒸笼,我拿着香和纸钱。
外婆埋在镇子后面的山上。
路不好走。
我妈走在前面,走得很快。
我跟在后面,喘得要死。
“慢点。”我说。
“你太虚了。”她头也不回。
到了坟前。
草长得很高。
我妈蹲下来拔草。
我站在旁边,看着墓碑。
外婆的照片贴在上面。
笑着。
跟我记忆里一样。
“妈。”我妈开口了。
声音哑了。
“我来了。”
她把蒸笼放在坟前。
打开盖子。
馒头还在冒热气。
“你教我的。”她说,“我做得不好。”
她跪下来。
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对不起。”她说。
“那天没赶回来。”
“对不起。”
她哭了。
哭得很凶。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很大。
把热气吹散了。
“外婆。”我说。
“我们来看你了。”
“馒头是妈做的。”
“不好吃你别骂她。”
我妈笑了。
又哭了。
“你外婆要是活着,肯定骂我糟蹋粮食。”她说。
“她不会。”我说。
“为什么?”
“她高兴。”
我看着墓碑。
照片上的外婆,笑得很开心。
好像真的在看着我们。
下山的时候,我妈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外婆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我没接。”
我愣住了。
“为什么?”
“我以为她又要说摆摊的事。”
“烦。”
她看着远方。
“她打了三个。”
“我一个都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