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
整栋楼黑得跟墨汁似的。沈念摸到厨房，翻出半截蜡烛点上。
顾迟坐在餐桌对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发青。
“你手机还有电？”沈念问。
“嗯。”他没抬头。
烛火晃了一下，沈念看见他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迟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念盯着那黑屏，胸口突然堵得慌。结婚五年，这男人连停电都不肯跟她多说一句话。
“你逗我呢？”她声音有点尖，“咱俩坐这儿跟木头似的，你宁可刷手机？”
顾迟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不耐烦：“工作消息。”
“什么工作消息非得现在回？”
“你不懂。”
沈念笑了，笑得有点苦。妈的，又是“你不懂”。她站起来，蜡烛差点被带倒。
“我是不懂。不懂你每天回家就抱着手机，不懂你吃饭都不看我一眼，不懂——”她顿住，眼泪差点下来，“不懂咱俩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顾迟没说话。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沈念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他的手机：“给我看看。”
“你别闹。”
“我没闹。你心虚？”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沈念的心往下沉。她突然想起上周洗衣服时，从他裤兜里掉出的那张电影票根——两张，晚上十点的场次。
“那电影票，跟谁看的？”
顾迟愣了一下，然后说：“同事。”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
“又是‘你不认识’。”沈念声音发抖，“我认识你五年，你同事我全见过。哪个？”
顾迟没回答。
烛火灭了。黑暗里，沈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行。”她说，“那咱俩就这么坐着吧。”
她坐回椅子，没再说话。黑暗里，她听见顾迟的呼吸声，又重又急。
过了很久，他开口：“沈念，我不是……”
“不是什么？”
他没说完。
楼道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喊：“电来了！”
灯亮了。
沈念看见顾迟的脸，眼眶有点红。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凉的。
“吃饭吧。”她说。
顾迟没动。他看着桌上那半截蜡烛，突然说：“是我妈。”
“什么？”
“那电影票，跟我妈看的。”他把手机推到沈念面前，“你看看吧。”
沈念没接。她盯着手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上周来杭州，没告诉你，怕你嫌她烦。”顾迟声音很低，“她跟我说，你俩好久没说话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沈念愣住了。她想起婆婆上个月发的那条微信——“念念，妈想你了。”她没回。
“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多想。”
沈念把手机推回去，没看。她夹了口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明天，”她说，“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顾迟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点亮。
“嗯。”
他们继续吃饭。菜还是凉的，但沈念觉得，好像没那么堵了。
吃完饭，顾迟去洗碗。沈念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到婆婆的微信。
“妈，明天周末，我过去看您。”
发完，她抬头，看见顾迟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滴着水。
他笑了。五年里，她第一次觉得他笑得像个少年。
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沈念低头，看见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姐，那事我帮你瞒过去了。下次别让我撒谎。”
她抬头，顾迟的笑容还没收住。
烛火灭了，灯亮了。可有些秘密，在黑暗里才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