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服了。
沈默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对面门就咣当一声开了。
王婶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衣服,水珠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看见沈默,愣了一秒,然后——扭头,关门。
不是吧。
沈默手停在半空,钥匙还挂在锁孔里晃荡。
他昨天才搬回来。就两天。前天晚上楼下有人吵架,他下楼看热闹,结果被当成拉偏架的。王婶的儿子跟隔壁老刘打起来,他站中间说了句“别打了”,两边都觉得他帮对面。
“我真没拉偏架。”
沈默对着门板说。没人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大爷拎着菜篮子走过来,看见沈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地,快步走过去。
“李大爷——”
“嗯。”
一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默深吸一口气。他想起昨天在楼下碰见张叔,张叔倒是笑呵呵的,但笑里带着刺:“小沈啊,你刚回来,有些事别掺和。”
我掺和什么了我?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老街的微信群。群里昨天吵了一晚上,有人发语音,有人拍桌子,最后有人@他:“沈默,你倒是说句话。”
他没回。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手机震动。
他妈发来一条微信:“新邻居怎么样?适应吗?”
沈默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打字:“挺好的。”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钥匙终于拧开了门。
屋里一股霉味。他搬回来住是因为老房子要拆迁,他得回来处理手续。本来想着老街人情味浓,住几天散散心。
结果人情味是浓,但冲他来的方向不太对。
他把包扔在沙发上,听到楼下传来吵闹声。
走到窗边往下看——王婶的儿子又跟人吵起来了。这次是跟一个外卖小哥。
沈默犹豫了三秒,还是下了楼。
“你撞到我了知不知道!”王婶儿子声音很大。
外卖小哥一脸委屈:“我避让了,是你自己没看路。”
旁边围了几个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指指点点。
沈默站在人群外,没进去。
这时他看见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往人群里挤。是陈爷爷,住在三楼,今年八十三了。
“让一让,让一让。”陈爷爷声音不大,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王婶儿子看见陈爷爷,声音低了几分:“陈爷爷,您怎么下来了?”
“我听见吵。”陈爷爷走到中间,看了眼外卖小哥,又看了眼王婶儿子,“多大点事,吵成这样。”
“他撞我——”
“行了。”陈爷爷摆摆手,“你小时候摔跤还赖地呢,现在赖人家?”
周围有人笑出声。
沈默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陈爷爷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沈,你过来。”
沈默愣了一下,走过去。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陈爷爷看着他,“你没错。你拉架是对的。”
周围安静了几秒。
王婶儿子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爷爷又说:“这条街要拆了,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但不痛快不能冲着好人撒气。”
沈默喉咙有点发紧。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陈爷爷!您老伴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