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早上六点就醒了。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馄饨。
他翻出奶奶的旧围裙。
上面有酱油渍。
还有烟头烫的洞。
奶奶以前总骂他抽烟。
“抽抽抽，肺都黑了。”
现在没人骂了。
他穿上围裙。
走进厨房。
面粉。
水。
盐。
他记得奶奶说过。
“皮要薄。”
“馅要实。”
“汤要清。”
他揉面。
揉得满手是汗。
李强八点才来。
拎着豆浆油条。
“先吃。”
“搞毛啊，你手都肿了。”
沈默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红。
“没事。”
“继续。”
两个人开始包馄饨。
沈默包得慢。
李强包得更慢。
包到第十个。
李强说：“妈的。”
“我包的像个包子。”
沈默笑了。
“能吃就行。”
包到第三十个。
王婶来了。
端着一锅鸡汤。
“你们俩大男人。”
“能包出个啥。”
“我来。”
她把鸡汤放在桌上。
“这是老母鸡炖的。”
“汤底用这个。”
沈默愣了一下。
“王婶。”
“谢谢。”
“谢啥。”
“你奶奶的馄饨。”
“老街谁没吃过。”
王婶坐下就开始包。
动作麻利。
比他们俩加起来都快。
包到一半。
干货店老板也来了。
拎着一袋紫菜。
“头水紫菜。”
“陈奶奶以前总买这个。”
“我留了一袋。”
沈默接过来。
手有点抖。
紫菜很薄。
颜色很深。
闻起来有海的味道。
他想起奶奶说过。
“好的紫菜。”
“不用煮。”
“开水一冲就行。”
他把紫菜撕碎。
放进碗里。
然后开始调馅。
猪肉。
葱花。
姜末。
盐。
一点点酱油。
他记得奶奶的手势。
“顺时针搅。”
“搅到起胶。”
他搅了十分钟。
手酸了。
但没停。
李强在旁边看着。
“不是吧。”
“你这架势。”
“真跟开饭店似的。”
沈默没理他。
继续搅。
包好的馄饨摆了一排。
三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王婶说：“够了。”
“先煮一锅试试。”
沈默点头。
烧水。
水开了。
他把馄饨下进去。
馄饨在锅里翻滚。
像小鱼。
他想起小时候。
奶奶煮馄饨。
他站在旁边等。
“别急。”
“熟了会浮起来。”
现在。
馄饨浮起来了。
他关火。
盛进碗里。
紫菜。
虾皮。
葱花。
一勺鸡汤。
他端着碗。
愣在那里。
李强凑过来。
“尝尝啊。”
沈默拿起勺子。
舀了一个。
吹了吹。
放进嘴里。
皮薄。
馅鲜。
汤清。
他突然哭了。
李强慌了。
“咋了？”
“不好吃？”
沈默摇头。
“好吃。”
“就是奶奶的味道。”
王婶也尝了一个。
“对。”
“就是这个味。”
三个人站在厨房里。
一人一碗馄饨。
谁也不说话。
吃完。
沈默说：“明天。”
“团圆饭。”
“我要做一百碗。”
李强说：“我帮你。”
王婶说：“我也来。”
干货店老板说：“紫菜我包了。”
沈默笑了。
“好。”
他掏出手机。
给陈爷爷打电话。
“陈爷爷。”
“明天中午。”
“老街的团圆饭。”
“您来吗？”
陈爷爷在电话里笑了。
“来。”
“我等着。”
沈默挂了电话。
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他突然觉得。
奶奶好像还在。
就在身边。
这时。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沈默接起来。
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