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租在城中村六楼,没电梯,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空调是房东留下的老格力,嗡嗡响一整夜,制冷效果还不如风扇。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每天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客户在微信上改来改去,从“高大上”改到“接地气”,最后用回第一版。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想吐。
出租屋的灯泡是那种老式螺旋的,用了太久,一开就闪。我懒得换,想着反正也住不了几个月。它就在头顶忽明忽暗,像心跳不规律的人。
那段时间我妈总在十一点左右给我电话。我接起来,她说“吃了没”,我说“吃了”。她说“早点睡”,我说“好”。然后沉默几秒,她挂掉。
其实我还没吃。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和过期的酸奶。我泡了碗面,等面熟的时候刷朋友圈。同事在晒加班照,配文“奋斗的青春”。我划过去。
有天晚上灯泡彻底灭了。我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面条泡久了,坨成一团。我妈又打来电话,我没接。后来她发微信:“你爸说想你了。”
我回了个表情包。
那晚我躺在凉席上,汗黏着皮肤。隔壁传来情侣吵架的声音,女的哭,男的吼。我戴上耳机,放白噪音。雨声,鸟叫,什么都好,只要不是人声。
第二天我去五金店买灯泡。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问我住几楼。我说六楼。她说“年轻人不容易”。我笑了笑。
回去换上灯泡,房间亮了。突然看清墙角积的灰,桌上没扔的外卖盒。我坐在床边,觉得这屋子像个笼子。
后来我换了工作,搬了家。那个灯泡不知道有没有被下一个租客换掉。我妈现在还是会在晚上打电话,但我学会在她说“早点睡”之前,先问一句“你们睡了吗”。
有些话来不及说,就变成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