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头顶是绣着缠枝莲的帐子。
不是乱葬岗。
不是那间关了我三天三夜的柴房。
是顾家,是我十六岁时的闺房。
手往枕头底下一摸——那把剪刀还在。上辈子我藏了三年,最后也没用上。
外头突然吵起来。
“姐姐,你醒了吗?”
是顾锦绣的声音,我那个好庶妹。上辈子她一边叫我姐姐,一边往我茶里下药。
我没吭声。
门被推开,她端着碗汤进来,笑盈盈的:“姐姐,母亲让我给你送碗参汤。”
参汤?
我盯着碗里那层油花,胃里翻了一下。上辈子我就是喝了这碗汤,昏睡过去,然后被栽赃偷了老夫人的玉镯。
“你逗我呢?”我坐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汤里加了什么?”
她脸色一变,但马上又笑:“姐姐说什么呢,就是普通的参汤啊。”
“那你喝一口。”
她端着碗的手僵住了。
我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碗——然后直接泼在她裙子上。
不是吧,她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忍气吞声?
“啊——姐姐你干什么!”她尖叫起来。
“干什么?”我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她捂着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疯了!我要去告诉父亲!”
“去啊。”我冷笑,“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当年我娘的死,到底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
她转身就跑,裙子上湿了一大片,狼狈得要命。
我靠在门框上,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怕。是恨。
恨到骨头缝里都在疼。
但没关系,这辈子,我有的是时间跟她们慢慢玩。
我正要关门,余光瞥见院墙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个男人。
穿着玄色衣裳,身形颀长,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我眯起眼。
那人倒也不躲,反而朝我这边微微点了下头。
谁?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顾家的亲戚、世交、甚至仇家——没对上号。
但那张脸,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上辈子?
不,上辈子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他是谁?为什么会在顾家内院?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像是往这边来了。
顾锦绣告状的速度倒是快。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把门关上。
顺手把那碗泼剩的参汤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蒙汗药。
跟我上辈子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呵。
这辈子,换我来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