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那句话的时候,车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我看着她。
“你让我别恨你?”我声音发抖,“你约我爸去送死,然后让我别恨你?”
“我不知道他会死!”她喊出来,眼泪往下掉,“我真的不知道!”
沈砚之把车熄了火。
“阿姨,”他声音很稳,“你说你帮赵永昌做过假账,什么时候的事?”
我妈擦了把脸。
“二十多年前。”她说,“那时候我在宏达财务部,赵永昌是副经理,他让我做假账冲账,说公司都这么干,我不做就开除我。”
“你做了?”我问。
“做了。”她低着头,“后来你爸知道了,让我辞职,我就辞了。”
“然后呢?”
“然后……”她攥紧手,“孟庆国拿这事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材料交出去,让我坐牢。”
我脑子乱成一团。
“所以你约我爸去工地?”
“他让我约的。”她哭得厉害,“他说只要把你爸引过去,谈完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他会动手。”
“那你当时在哪?”
“我在旁边的楼里。”她说,“我看见你爸进去,看见赵永昌也在,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然后架子倒了。”我替她说完。
她点头。
“你爸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他说他查到了孟庆国背后的人,让我赶紧跑。”
“谁?”
“他没说名字。”她看着我,“他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把一封信给你。”
“信呢?”
她沉默了很久。
“在我包里。”她说,“我一直没敢给你。”
我伸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接过来,手在抖。
沈砚之没说话。
我拆开。
里面就一张纸,字很潦草,像赶着写的。
“念念,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查孟庆国的事,背后还有人,比孟庆国大得多。别查了,带你妈走,越远越好。爸爱你。”
就这几行字。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我眼泪掉下来。
“妈,”我声音哑了,“我爸让你带我走,你为什么不走?”
她哭得说不出话。
“因为……”她喘着气,“因为我怕。我怕走了,他们更不会放过我们。”
沈砚之拍了拍我肩膀。
“陆念,”他说,“你爸信里提到‘背后还有人’,这个线索很重要。”
我点头。
“赵永昌约你明天见面,你去吗?”他问。
“去。”我说,“这次我要让他把话说明白。”
我妈拉住我。
“念念,别去。”她眼睛红红的,“你爸就是去了才……”
“妈,”我看着她,“我不是我爸。”
她愣住。
“我不会死。”我说,“我还没查清楚。”
沈砚之发动车子。
“我陪你去。”他说。
我没拒绝。
雨开始下了。
车窗上全是水珠。
我看着那封信,心里堵得慌。
爸,你到底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