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备注的事。
“女儿”。
他存的是“女儿”。
我哥是“儿子”,妈是“老婆”。
就我,没名没姓。
到家那天晚上,我翻他手机玩。
通讯录里几百个联系人,全是全名。
只有三个例外。
“老婆”、“儿子”、“女儿”。
我真服了,这老头。
“爸,你存别人都存大名,怎么存我们就存称呼?”
他又愣了一下,跟昨天一样。
“那不是……那不是你们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妈端菜出来:“你爸啊,怕哪天走丢了,别人翻他手机能知道这是他家里人。”
我筷子顿住了。
“你妈瞎说的。”他赶紧扒饭。
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喝水,发现他房间灯还亮着。
门没关严,我凑过去看。
他坐在床边,戴着老花镜,手机举得老远。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
他在翻我去年发的消息。
一条条往上划,看得很慢。
我退回房间,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搞毛啊。
我打开自己手机,把他的备注从“老爸”改成“爸爸”。
然后又改了一次。
改成“老李同志”。
想了想,又改回“爸爸”。
真有你的,一个备注让我折腾一晚上。
第二天我走的时候,他送我到车站。
“爸,我走了。”
“嗯。”
他站那儿,手插兜里,也不说话。
我进站了,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
手机举着,像是在拍我。
我没回头。
上了高铁,我打开手机。
微信里多了条消息。
是他发的。
一张照片。
我进站的背影,拍得歪歪扭扭的。
下面跟了条文字:
“路上慢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模糊的,糊的。
但我能看出来,那是他眼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