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沈清辞就醒了。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娘的信,萧衍的话,还有那些账本。
她翻身下床,春禾端着铜盆进来:“姑娘,这么早?”
“嗯。”
洗漱完,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十五岁。
这张脸,还嫩着。
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走吧,去锦华阁。”
春禾一愣:“现在?天刚亮啊。”
“早去早回。”
沈清辞没多解释。
她心里有火。
那火,烧得她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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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阁还没开门。
沈清辞敲了后门。
老掌柜来开的,看见她,愣了一下:“大小姐?您怎么……”
“进去说。”
铺子里头暗着,老掌柜点了灯。
“老掌柜,账本还在吧?”
“在,在。”老掌柜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木匣,“这是这几年的暗账,还有赵德从钱庄取钱的票据存根。”
沈清辞打开。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赵德,她爹的管家,每月从锦华阁支走三百两,记在“杂项开销”里。
三个月前,又加了一笔“铺面修缮”,每月多支一百两。
沈清辞冷笑。
修缮?
锦华阁的屋顶都漏雨了,他修个屁。
“老掌柜,这些票据,赵德知道吗?”
“不知道。我留了个心眼,每次他支钱,我都让他签字画押,但给他的账本上,只记了总数。”
沈清辞点头。
“做得好。”
她翻了翻,又看见一张票据。
瑞丰钱庄的存根。
赵德三个月前,一次性存了五千两。
五千两。
沈清辞手指捏紧。
娘的嫁妆铺子,一年利润顶天两千两。
他哪来的五千两?
除非……
“老掌柜,我爹是不是也来过?”
老掌柜脸色变了变:“老爷……三个月前来过一次,说要看看账本。我当时给的明账,他翻了翻就走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但走了之后,赵德就来了,说要查暗账。我没给,他也没强要。”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爹和赵德,是一伙的。
她爹,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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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春禾小声问。
沈清辞把账本收好,揣进怀里。
“先回去。”
“这些证据,够吗?”
“不够。”
沈清辞摇头。
“赵德背后是刘姨娘,刘姨娘背后是我爹。光有账本,他们可以说我伪造。”
“那……”
“我要让赵德自己认。”
沈清辞说完,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掌柜,这几天,赵德要是再来,你就说铺子里周转不开,想跟他借点钱。”
老掌柜一愣:“借钱?”
“对。就说你家里出了事,急用钱,问他能不能先从铺子的账上支一百两。”
“他会借吗?”
“他不会。”沈清辞笑了笑,“但他会去告诉我爹,说你不安分。”
“然后呢?”
“然后,我爹就会来找我。”
沈清辞推开门。
晨光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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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春禾忍不住问:“姑娘,你咋知道老爷会来找你?”
“因为他心虚。”
沈清辞脚步没停。
“我娘死了十年,他一直觉得亏欠。但亏欠归亏欠,钱归钱。他怕我翻旧账,更怕我娘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
“那……萧世子呢?”
沈清辞脚步一顿。
“他……”
她想了想。
“他应该不会害我。”
“应该?”春禾瞪大眼睛。
“嗯。”沈清辞继续走,“但我不能全信他。”
“为什么?”
“因为男人,都靠不住。”
春禾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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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沈清辞刚坐下,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大小姐!大小姐!”
是小丫鬟。
“怎么了?”
“老爷……老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沈清辞心里一跳。
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起身,整了整衣裳。
春禾小声问:“姑娘,要不要带账本?”
“不带。”
“那……”
“带脑子就行了。”
沈清辞推门出去。
她倒要看看,她爹,能说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