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还在出租屋里改方案。
键盘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格外响，隔壁传来情侣吵架的声音，隔着墙都能感受到那种疲惫的愤怒。我揉了揉眼睛，打开冰箱想找点喝的，里面只有半瓶过期的矿泉水和一袋发蔫的青菜。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橘子寄过去了，顺丰，明天到。你记得收，别放门卫那儿丢了。」
附了一张照片，泡沫箱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手写的地址。我看了一眼，回了个「好」，又埋头继续改PPT。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快递员打电话让我下楼取件。箱子比我想象的重，搬回五楼时胳膊都在抖。打开泡沫箱盖，一股清甜的橘香扑面而来，黄澄澄的橘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用纸巾包着。
我拿起一个，觉得手感不对，捏了捏，软的。
拆开纸巾，橘子皮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用透明胶粘着：「这个先吃，皮薄，容易坏。」
我又拿起第二个，同样有纸条：「这个最甜，留着周末吃。」
第三个：「吃不完放冰箱，别舍不得。」
我蹲在箱子前，一个一个拆。一共三十七个橘子，每个都贴着纸条。有的写着「饭后吃，对胃好」，有的写着「别空腹吃，酸」，还有的写着「分给同事尝尝，别小气」。
最后一个橘子特别大，纸条上写着：「这个是你爸挑的，他说他挑的肯定最甜。」
我把橘子重新放回箱子，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突然说不出话。
那晚我没加班，剥了一个橘子吃。很甜，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我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收到了，很甜。」
妈妈秒回：「甜就好，吃完了跟我说，再寄。」
爸爸过了一会儿也回了：「那个最大的吃了没？」
我说还没，留着呢。
爸爸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又过了两周，案子终于交了。我松了口气，想起那箱橘子还剩几个，打开冰箱一看，橘子一个个还硬挺着，一点没坏。
我拿出那个最大的，剥开，咬了一口。
酸得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我愣了几秒，低头看橘子皮内侧，贴着一张极小的纸条，要不是光线正好照到，根本发现不了。
纸条上写着：「你爸非说他挑的甜，我尝了一个，酸得牙倒。别告诉他，你自己偷偷吃了就行。」
是妈妈的字迹。
我嚼着那口酸橘子，鼻头突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