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蹲在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啃着一根烤肠。
北京的冬天干冷得不像话,风从门缝钻进来,把收银台上那排关东煮的热气吹得东倒西歪。我盯着那个穿了件深蓝色羽绒服的男人——他正站在冷柜前挑三明治,手指在玻璃门上划来划去,最后拿了一盒金枪鱼的。
他住五号楼,我住七号楼。我知道他每个月的房租是四千八,因为他跟房东在楼下吵过。我也知道他在国贸上班,做广告策划,加班是常态。这些信息是我花了四个月,从物业的快递架和电梯里的闲聊里拼出来的。
他往收银台走的时候,我下意识把脸埋进围巾里。手机屏幕亮了,我妈发了一条微信:「闺女,周末相亲那个男孩怎么样?人家工作稳定,在北京有房。」
我没回。
他付完钱,没急着走,站在暖气片旁边撕三明治的包装纸。我假装在翻朋友圈,余光里,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笑了——那种很浅的笑,像是对自己说「真难吃,但还得吃」的那种。
我别过头,把烤肠的竹签咬得咯吱响。
「你吃这个吧。」
我抬头,他把那盒刚买的关东煮递到我面前,汤还冒着热气。我愣住了,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竹签:「你这根都凉了,我买多了。」
「不用……」
「拿着吧,别客气。」他直接把盒子塞进我手里,转身推门走了。风又灌进来,我听见他在门外咳嗽了两声,然后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盒子里有三串鱼丸、一串萝卜、一个鸡蛋。我拿起鱼丸咬了一口,烫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之后,我开始刻意晚归。
我换了加班的时间,从八点拖到十一点,再拖到凌晨。有时候在便利店坐到两点,有时候干脆在楼下健身房的休息区待着。可我再也没在那个点碰到过他。
直到上周五,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半,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掐灭烟头,站起来说:「你住五号楼?」
「七号楼。」
「哦。」他点点头,「上次那关东煮,好吃吗?」
「还行。」我攥紧包带,「你那天怎么买多了?」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要不要再去买一份?我请你。」
我跟着他穿过空荡荡的斑马线,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前面走,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后颈一小块皮肤。我突然想,如果这时候伸手碰一下他的脖子,他会不会缩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后来呢?
后来我们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一人一盒关东煮。他告诉我他叫陈则,来北京六年了,老家在湖南。我说我叫苏晚,来北京五年,东北人。
「东北人不怕冷吧?」他问。
「怕,北京的风是魔法攻击。」
他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眼睛弯起来。我低头喝汤,心跳声大到怕他听见。
那晚我们聊到三点,直到店员开始拖地。他送我回七号楼,在单元门口停下,说:「以后加班晚了,可以叫我一起吃饭。」
我回了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动,是陈则发来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对了,那天不是买多了,是看见你蹲在那吃凉的,觉得挺可怜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哦」。
但我知道,我完了。
暗恋一个人,就是从注意到他开始。而我,已经注意他太久了。
现在凌晨一点,我刚改完方案,打开微信,看见他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加班的外卖照片,配文「第100次凌晨两点」。
我点了个赞,然后发消息:「第101次,要不要一起?」
消息已读。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盯着那个状态,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