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脑子嗡了一下。
老赵在我家楼下?
可他说的是老地方。老地方是烧烤摊。烧烤摊离我家隔了三条街。
“你耍我?”我声音都变了。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老赵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我没耍你。”
“那你他妈倒是说清楚啊!”我吼了出来。烧烤摊的胖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擦桌子。
老赵又沉默了。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风声,还有远处汽车喇叭的声音。他那边很安静,不像在马路边。
“你到底在哪?”我压着火问。
“你家楼下。单元门口。”他说,“你下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拔腿就跑。
塑料袋里的啤酒瓶晃得叮当响,我跑得肺都要炸了。三条街,我跑了五分钟不到。
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我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件旧夹克。
是老赵。
他手里夹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夜里一明一暗。看见我跑过来,他把烟掐了,咧嘴笑了笑:“跑这么快干嘛,怕我跑了?”
我弯着腰喘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我缓过劲来,我直起身看着他:“你搞毛啊?大半夜的,让我跑烧烤摊,你自己蹲我家楼下?”
老赵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我……”老赵开口了,声音有点涩,“我其实不想让你去烧烤摊。”
“为什么?”
他低下头,用脚尖碾地上的烟头:“因为刘胖子那人嘴碎。我怕他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
老赵抬起头,看着我。路灯下他的脸有点黄,眼睛里有血丝。
“我上个月借你那五百块钱,其实不是我的。”
我愣住了。
“是……”他咽了口唾沫,“是我跟刘胖子借的。他说你肯定还不上,我说你能还。我俩还打了赌。”
风又大了,吹得单元门上的铁皮哗哗响。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你他妈……”我张了张嘴,骂不出来了。
老赵笑了笑,笑得很勉强:“没事,不就五百块钱嘛。你啥时候有啥时候还。我就是……不想让刘胖子看扁你。”
我盯着他,鼻子突然酸得厉害。
“走吧。”他说,“去你家坐坐,你冰箱里还有啤酒没?”
我点点头,转身去开单元门。
手有点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我侧身让他先进。他走进去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药味。
很淡,但我闻到了。
“你身上什么味?”我问。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没啥,最近腰疼,贴了膏药。”
我没再问。
可我心里清楚,老赵这人,从来不会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