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上裤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老赵的语音就六秒,可我翻来覆去听了五遍。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刚被人从梦里拽出来。
“操,你他妈还没睡?过来吧,老地方。”
老地方。
街口那家烧烤摊,老板姓刘,胖得跟球一样,每次见我俩都喊“哟,俩穷鬼又来蹭炭火味了”。
可我没跟他说吃烧烤啊。
我站在出租屋门口,拖鞋都没换,脑子里嗡嗡的。电扇还在转,隔壁不吵了,安静得让人发毛。
手机又震了一下。
老赵又发了一条,这次是文字:“带瓶酒,楼下便利店有,青岛纯生,冰的。”
我盯着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我带什么酒都知道?
我认识老赵快十年了,他从来不是这种心细的人。以前在工厂,他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每次都是我提醒他“你他妈又老一岁”。
可今晚他不对劲。
我回了个“嗯”,穿上那双开胶的帆布鞋,下楼。
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收银的是个染黄毛的小子,正低头刷手机。我拿了两瓶青岛纯生,冰的,一瓶六块五,两瓶十三。
钱包余额还剩四块八毛三。
我真服了,连包烟都买不起。
黄毛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扫了码。我拎着塑料袋往外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街上没人。凌晨三点四十,连野猫都懒得叫唤。路灯昏黄,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鬼。
走到街口,烧烤摊还在。
刘胖子正在收桌子,看见我愣了一下:“哟,你一个人?老赵呢?”
“他让我过来的。”
“他?”刘胖子挠了挠头,“他刚才没来啊。我都要收摊了,就你一个。”
我站在原地,塑料袋里的啤酒瓶碰在一起,叮当响。
手机又亮了。
老赵的语音,这次只有三秒。
我点开听,他的声音更哑了,还带着点喘:“到了没?别他妈磨蹭,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可刘胖子说他没来。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烧烤摊的烟还在飘,空气里全是孜然味。街对面的网吧还亮着灯,几个年轻人蹲在门口抽烟。
我回了一条:“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已读。
但没回。
不是吧。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老赵从来没这样过,他这人直来直去,有事说事,从不玩这套。
可今晚他就像换了个人。
我正想着,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老赵。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先开口了。
“喂,是我。”
声音很平静,不像刚睡醒。
“你在哪?”我问。
“我在你家楼下。”
我愣住了。
“你他妈搞毛啊?”我骂了一句,“你不是让我来老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来。”
风突然大了,吹得塑料袋哗哗响。我站在烧烤摊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觉得今晚这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