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端了碗银耳羹进来。
“大小姐,您忙了一天了。”
沈棠接过碗,没喝。
她盯着碗里浮着的枸杞,忽然说:“春兰,你说一个人重活一次,最该做什么?”
“啊?”春兰愣了,“大小姐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沈棠低头喝了一口。
甜的。
但她心里苦。
前世她信错了人,把沈婉当亲妹妹,结果呢?
家没了,命也没了。
“大小姐,”春兰小声说,“二小姐刚才派人来,说想请您去她院里坐坐。”
沈棠冷笑。
坐坐?
怕是又想挖坑让她跳。
“不去。”
“就说我手伤了,要静养。”
春兰应了声,转身出去。
沈棠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绣样。
她得抓紧时间。
沈婉那边肯定在憋坏招。
她得在对方出手前,把绣坊的生意稳住。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姑娘。”
是江砚之。
沈棠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小瓷瓶。
“我来给您换药。”他笑着说。
沈棠皱眉:“不是说三天吗?”
“顺路。”江砚之走进来,“刚好经过,就进来了。”
沈棠没说话。
她看着他打开自己的手,拆掉旧纱布。
动作很轻,很温柔。
“这药膏是我自己配的,”江砚之说,“比普通的好些。”
“谢谢。”沈棠声音很淡。
“不用谢。”江砚之抬头看她,“沈姑娘,你昨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
沈棠心一紧。
“你说让我少来绣坊,”江砚之低头继续上药,“但我还是得来。”
“为什么?”
“因为你的伤还没好。”
沈棠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真是……
“江大夫,您就不怕被我牵连?”
“怕什么?”江砚之抬眼,“我行医救人,光明正大。”
沈棠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他,前世你为了救我,腿都断了?
“沈姑娘,”江砚之包扎完,站起身,“我知道你有心事。但有些事,一个人扛着太累。”
“你……”沈棠愣住了。
“好了,”江砚之笑笑,“药放这儿,记得换。”
他转身走了。
沈棠看着桌上的小瓷瓶,心里翻涌。
春兰又跑进来:“大小姐!二小姐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听说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刚才不小心摔碎了老爷最爱的青花瓷瓶!”
沈棠挑眉。
摔碎了?
沈婉那个丫鬟,向来小心谨慎。
怎么会摔碎东西?
“老爷气得不行,说要严查。”春兰压低声音,“大小姐,您说这事……”
沈棠眯起眼。
她忽然笑了。
“走,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沈婉这次又想演什么戏。
走出绣坊,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沈老爷站在廊下,脸色铁青。
地上是碎瓷片。
沈婉跪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爹,是女儿管教不严,请爹责罚。”
沈棠走过去。
“爹。”她行礼。
沈老爷看见她,脸色稍缓:“棠儿,你手伤了,怎么出来了?”
“听说妹妹这边出了事,来看看。”沈棠看向沈婉,“妹妹,这是怎么了?”
沈婉抬头,眼泪汪汪:“姐姐,都怪我不好。翠儿她不是故意的。”
沈棠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看碎瓷片。
忽然,她发现瓷片边缘有根细线。
很细,很细。
像是绣线。
她心里一动。
“爹,”沈棠开口,“这瓷瓶,是放在妹妹屋里的?”
“对。”沈老爷点头。
“那翠儿是怎么摔碎的?”
沈婉抢着说:“她打扫时不小心碰倒了。”
沈棠笑了。
“妹妹,你可真会说话。”
她蹲下身,捡起那根细线。
“这线,是有人故意绑在瓷瓶上的吧?”
沈婉脸色一变。
“姐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沈棠站起来,看着沈婉,“有人想借这件事,搞点动静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沈老爷:“爹,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老爷皱眉:“棠儿,你说清楚。”
沈棠刚要开口,忽然看见沈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沈婉这是……故意引她出头的?
“没什么,”沈棠改口,“可能就是意外。”
她把线握在手里。
“爹,妹妹既然认错了,您就饶了她吧。”
沈老爷哼了一声:“看在棠儿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管好你的人!”
沈婉低头:“是,爹。”
沈棠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她摊开手。
那根细线,在灯下泛着光。
是苏绣的丝线。
她认得。
这是沈婉惯用的那种。
“大小姐,”春兰小声问,“您刚才为什么不拆穿二小姐?”
沈棠摇头。
“拆穿了又能怎样?”
“她既然敢做,肯定留了后手。”
“我要是当场指认,说不定反被她咬一口。”
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棠把线收好。
沈婉,你等着。
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
窗外,天已经黑了。
沈棠看着夜色,忽然想起江砚之的话。
“有些事,一个人扛着太累。”
她苦笑。
这辈子,她只能一个人扛。
因为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走。
但至少,她不会再犯前世的错了。
她握紧拳头。
沈家绣坊,她要保住。
江砚之,她也要护住。
至于沈婉……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