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零三分。
我把车停在终点站,熄了火。后视镜里,那个抱着旧皮箱的老人还没下车。他每次都这样,坐到终点,再坐回去。
“师傅,今晚人少啊。”
我回头,是那个总打电话的年轻女人。她今天没打电话。
“嗯。”
退休教师坐在最后一排,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
然后车门开了。
一个女孩冲上来。白裙子,头发湿漉漉的。她喘着气,说:“师傅,等等我。”
我愣住了。
这趟线我开了三年,凌晨一点零三分,从没在这个站上过客。
“你逗我呢?”我脱口而出,“这站没人上车。”
“我刚跑过来。”她笑了一下。
离谱。我看了眼表,一点零四分。
“去哪?”
“终点。”
她往后走。那个抱皮箱的老人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年轻女人也转过身,脸色发白。
妈的,气氛不对。
我发动引擎,车晃了一下。后视镜里,白裙子女孩坐在老人对面,两人都没说话。
开了大概两站路,电话响了。是调度室。
“顾城,你车上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啊?”
“监控显示,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你车上。但她没刷卡,也没投币。”
“她刚上的。”
“不可能。”调度那头声音很硬,“那个站台,三年前就取消了。”
我踩了一脚刹车。
全车人都往前栽了一下。白裙子女孩扶住座椅,问我:“怎么了?”
“没事。”
我重新挂挡,手有点抖。
退休教师开口了,声音沙哑:“小姑娘,你从哪上的?”
“东街口啊。”
“东街口三年前就封了。”
女孩愣住了。
年轻女人突然尖叫:“停车!我要下车!”
我没停。
抱皮箱的老人站起来,走到女孩面前,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他笑了。
“二十年前,也有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东街口等车。”
“然后呢?”女孩问。
“然后她没上车。”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女孩的脸。她也在看我。
“师傅,”她说,“你信不信,我其实不是人?”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你逗我呢。”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闪过。凌晨的城市,空荡荡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东街口出过一场车祸。一个女孩,白裙子,被一辆货车撞了。
那天,正好是我第一天开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