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停在终点站。
熄了火,没下车。
车厢里就剩我和那个白裙女孩。
其他人全跑了。退休教师走得最快,年轻女人边打电话边哭,抱皮箱的老人最后一个下的,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别多想。”
我多想个屁。
现在这姑娘就坐我后面,歪着头看我。
“你不怕?”她问。
“怕什么。”
“怕我。”
我点了根烟。车上不让抽烟,但这时候谁管。
“你真是鬼?”
她想了想,“我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
“我记不清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我只记得我在等车,等了好久。然后你的车来了,我就上了。”
“你住哪?”
“不记得。”
“你叫什么?”
“也……不记得。”
我吐了口烟。
“那你记得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
“我记得一辆货车。很大的灯。还有……尖叫。”
我手一抖,烟差点掉。
三年前东街口那场车祸。
女孩,白裙子,货车。
我翻出手机搜新闻。关键词:东街口 车祸 2018。
第一条就是。
“东街口深夜惨剧,22岁女子被货车撞飞,当场死亡。”
配图模糊,但能看出白裙子。
我拿给她看。
她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是我吗?”
“你问我?”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轻,“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掐了烟。
“那你为什么上我的车?”
“因为……”她皱眉头,“我感觉,有人在叫我。”
“谁?”
“不知道。但声音从你的车上传来的。”
卧槽。
我后背发凉。
“你每天开这条线,对吧?”她突然问。
“对。”
“那些乘客,每天都坐你的车?”
“差不多。”
“他们……”她顿了顿,“他们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我愣住。
退休教师,年轻女人,抱皮箱的老人。
他们天天坐末班车。
天天。
三年了。
“不可能。”我说,“他们刷卡,投币,跟真人一样。”
“我也刷卡了。”她举起手里的卡,“你看。”
我接过来。
是一张二十年前的旧公交卡。
早就停用了。
真有你的。
我把卡还给她,发动车子。
“去哪?”她问。
“送你回家。”
“我不记得家在哪。”
“那就去我记得的地方。”
我挂了档。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
凌晨两点,城市很安静。
我开得很慢。
后视镜里,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师傅。”
“嗯。”
“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
但我现在有点信了。
车子拐进东街口。
路边的站台早就拆了,只剩一块空地。
我停下车。
“到了。”
她看着窗外,眼神突然变得茫然。
“就是这里。”
“什么?”
“那个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她打开门,走下去。
白裙子在风里飘。
我看着她站在空地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回头看我。
“师傅,谢谢你。”
“你……”
“我好像想起来了。”她笑了笑,“我是在等一个人。”
“谁?”
“一个开公交车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