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
老头坐最后排。
我发动引擎。
车里安静得像坟。
白裙女孩没上来。
“她呢。”我问。
“走了。”老头说。
“去哪儿。”
“不知道。”
“她等的人找到了。”
“她该走了。”
我握着方向盘。
手指发凉。
“那你们呢。”
“你们什么时候走。”
老头没说话。
年轻女子从阴影里探出头。
她没打电话了。
“我不走。”她说。
“我儿子还在家。”
我愣了一下。
“你儿子?”
“他今年该上高中了。”
“我死那年他才三岁。”
“我每天打电话。”
“假装他还在。”
“假装我能听见他。”
她声音很轻。
像风。
“妈的。”我骂了一句。
“你们都有放不下的人。”
“就我没有。”
老头咳嗽一声。
“你有。”
“你妈。”
“还有那个女孩。”
“她等了你二十年。”
“你等了她二十年。”
“扯平了。”
我发动车子。
“去哪儿。”老头问。
“去修理工家。”我说。
“你不是查过他了?”
“查过。”
“但有一件事没问。”
“什么事。”
“谁让他动刹车。”
“他背后的人。”
老头眼睛亮了。
“真有你的。”
“终于想到这茬了。”
我没理他。
车子驶进夜色。
街灯一盏盏往后退。
像倒流的时光。
修理工住老小区。
六楼。没电梯。
我爬上去。
门开了条缝。
里面没灯。
“谁。”声音很哑。
“我。”我说。
“顾城。”
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浑浊的。
“你知道了。”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还来。”
“来问你一件事。”
“谁让你动的刹车。”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跑了。
“进来吧。”他说。
屋里很乱。
到处是酒瓶。
他坐在沙发上。
头发花白。
“二十年了。”他说。
“我每天都在等这句话。”
“谁。”我又问。
他看着我。
“你妈。”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妈。”
“她让我动刹车。”
“她恨你叔。”
“恨他抢走了你爸。”
“你爸才是她男人。”
“你叔是野种。”
我靠在墙上。
腿软。
“胡说。”我说。
“你胡说。”
“我没胡说。”他站起来。
“我有证据。”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
递过来。
照片上两个人。
一个是我妈。
年轻时的我妈。
另一个是修理工。
他们站在一起。
像在交易。
“这是出事前三天拍的。”他说。
“她给我的钱。”
“买你叔的命。”
我盯着照片。
手抖。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也困了二十年。”
“你叔每晚都来找我。”
“我受够了。”
他哭了。
像个孩子。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
转身下楼。
风很大。
街上空荡荡的。
我蹲在路边。
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盯着屏幕。
没接。
烟烧到手指。
我才回过神。
老头从车上下来。
“怎么了。”
“没事。”我说。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哪个家。”
“我妈那儿。”
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我上车。
发动。
后视镜里。
修理工站在窗口。
看着我。
像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