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出楼道。
风刮得脸疼。
手机又响了。
“你到哪了。”老头的声音很平静。
“路上。”
“别耍花样。”
“我知道。”
挂了。
我拦了辆出租。
“东街口。”
司机看我一眼。
“大半夜去那干嘛？”
“有事。”
他不说话了。
车开得飞快。
我脑子里全是顾明的话。
老头。
他儿子。
白裙女孩的男朋友。
妈的。
绕了一圈。
全是他布的局。
车停了。
东街口。
老远就看见那辆公交。
停在路边。
老头站在车头。
手里拿着打火机。
地上有汽油味。
“来了。”他说。
“嗯。”
“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你恨我吗？”
我盯着他。
“恨。”
“但更恨你骗我。”
他笑了。
“骗你？”
“我骗你什么了？”
“你妈买凶杀人。”
“我收了钱。”
“我动了手脚。”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因为你叔叔。”
“顾明。”
“他撞死了我儿子。”
“我儿子才二十三。”
“刚毕业。”
“女朋友还在等他。”
他声音抖了一下。
“你让我怎么办？”
我沉默。
“所以你等了二十年。”
“对。”
“等你查出来。”
“等你来找我。”
“然后呢？”我问。
“然后让你知道真相。”
“让你恨你妈。”
“让你替我去死。”
“什么意思？”
他举起打火机。
“这辆车。”
“二十年前翻的是它。”
“今天烧的也是它。”
“你进去。”
“我就放过所有人。”
“不然。”
“我点火。”
“车上还有一个人。”
我往车里看。
白裙女孩坐在后排。
她看着我。
没说话。
“你疯了。”我说。
“我没疯。”
“我只是想让顾明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撞死我儿子。”
“我就让他侄子陪葬。”
“公平。”
我握紧拳头。
“那她呢？”
“她是你儿子的女朋友。”
“你也要烧死她？”
老头愣了一下。
“她……”
“她不是人。”
“她早就死了。”
“死在那场事故里。”
“和我儿子一起。”
“她只是个执念。”
“你烧不死的。”
我回头看白裙女孩。
她点点头。
“他说得对。”
“我早就死了。”
“但我不想你死。”
“顾城。”
“别进去。”
老头冷笑。
“不进去？”
“那我就点火。”
他拇指按下去。
打火机亮了。
火苗在风里晃。
我深吸一口气。
“好。”
“我进去。”
“你别点火。”
我往前走。
脚踩在汽油上。
黏糊糊的。
白裙女孩站起来。
“别！”
她冲下车。
拉住我。
“你进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
“我不想再有人死了。”
“二十年了。”
“该结束了。”
我推开她的手。
上车。
坐进驾驶座。
老头看着我。
笑了。
“真有你的。”
他扔下打火机。
火一下子窜起来。
热浪扑面。
我闭上眼睛。
突然。
有人拉开车门。
是顾明。
他把我拽下来。
“你他妈傻啊！”
他骂了一句。
然后把我推向路边。
自己往火里走。
“顾明！”
他回头。
“我欠的债。”
“我自己还。”
“你活着。”
“替我照顾好我妈。”
“她是你妈。”
“也是我妈。”
他走进去。
火吞了他。
轰的一声。
公交炸了。
我趴在地上。
耳朵嗡嗡响。
白裙女孩蹲在我旁边。
“他走了。”她说。
我抬头。
火光照亮整条街。
老头不见了。
顾明也不见了。
只有灰烬。
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