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被我爸扶上车。
她一直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爸没说话,只是拍她的背。
我站在路边。
白裙女孩还站在我旁边。
“你真要去工地?”她问。
“嗯。”
“录音还在下面。”
“那老头怎么办?”
“他醒了会说的。”
“你真信他?”
“不信。”
“那你还去?”
“我得知道真相。”
她叹了口气。
“那我跟你去。”
“你别去。”
“为什么?”
“你——”
“我是鬼,又不怕黑。”
我真服了。
她这话说得我没办法接。
我拦了辆出租。
司机看我们俩的眼神有点怪。
大半夜的,一男一女,女的穿白裙。
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到了工地。
铁门锁着。
我从旁边的缺口翻进去。
她跟在我后面,轻飘飘的。
工地上很安静。
只有风在吹。
我找到老头说的那个位置。
一块水泥板下面。
我蹲下来,用手扒。
指甲嵌进泥里。
她站在旁边,没帮忙。
“你倒是搭把手啊。”
“我是鬼,碰不到实物。”
“搞毛啊。”
我继续扒。
手指破了皮。
有点疼。
扒了大概十分钟。
摸到一个铁盒子。
生锈的。
我拽出来。
打开。
里面一个录音笔。
老式的,电池都鼓包了。
“还能用吗?”她问。
“不知道。”
我按了一下开关。
没反应。
“得找个地方充电。”
“或者找修理工。”
“他应该知道怎么弄。”
她蹲下来,看着铁盒子。
“里面还有东西。”
我翻了翻。
一张照片。
黑白的。
上面是两个人。
一个是我爸,一个是顾明。
他们站在一辆公交车前。
都穿着工装。
笑着。
背面写着字。
“哥,对不起。”
跟我妈那张合影一样的话。
我盯着照片。
心里有点堵。
“你爸和你叔,到底有什么仇?”
“不知道。”
“我妈没说过。”
“老头也没说。”
“录音里应该有。”
我把照片放回去。
把铁盒子揣进兜里。
“走吧。”
“去哪?”
“找老头。”
“他不是在医院吗?”
“嗯。”
“他醒了,我就问他。”
“没醒,我就等他醒。”
她站起来。
“真有你的。”
“你就不怕他再骗你?”
“怕。”
“但没别的办法。”
我们翻出工地。
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有早起的环卫工。
扫地的声音很响。
我拦了辆出租。
这回司机没多看我们。
直接开往医院。
到了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
护士在打瞌睡。
我走到老头的病房门口。
门关着。
我推开门。
里面没人。
床空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愣了一下。
“人呢?”
白裙女孩站在我身后。
“不知道。”
我冲出去。
抓住一个护士。
“302的病人呢?”
“走了。”
“走了?”
“他昨晚就醒了,自己办了出院。”
我心里一沉。
“他什么时候走的?”
“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
正是我在工地挖录音的时候。
他故意的。
他算好了。
我掏出手机。
打老头的电话。
关机。
“妈的。”
白裙女孩看着我。
“他跑了。”
“嗯。”
“录音怎么办?”
“先听。”
“找个能充电的地方。”
我走出医院。
天已经大亮。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我站在路边。
有点茫然。
“你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先回家。”
“充电。”
“听录音。”
“然后——”
“找他。”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你呢?”我问。
“我?”
“你不是该走了吗?”
“顾明死了。”
“你等的不是他吗?”
她低下头。
“我不知道。”
“我好像——”
“没地方去了。”
我看着她。
心里有点酸。
“那先跟我回家吧。”
“反正——”
“我家够大。”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光。
“真有你的。”她笑了。
我也笑了。
但心里知道。
这事没完。
录音还没听。
老头还没找到。
我爸还在去自首的路上。
我妈还在家里等。
一切都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