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门。
白裙女孩跟上来。
“你疯啦?”
“大半夜的。”
我没理她。
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他是去死的。”
我拦了辆出租。
“东街口。”
司机看了我一眼。
“那地方半夜没人啊。”
“开你的车。”
白裙女孩挤进来。
“你妈呢?”
“她在家。”
“她不会也跟来吧?”
我不知道。
车开了。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像在数日子。
二十年的日子。
我爸躲了二十年。
就为了今天。
“你爸真打算死?”白裙女孩问。
“录音里说了。”
“他说该还了。”
“那不就是去死的意思?”
她啧了一声。
“你们家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你妈狠。”
“你爸更狠。”
“你叔死得冤。”
我没接话。
到了。
东街口。
工地黑漆漆的。
只有一盏灯。
灯下站着个人。
是我爸。
他背对着我。
手里拿着什么。
我走过去。
“爸。”
他转过身。
笑了。
“你来了。”
“跟我想的一样。”
“你妈呢?”
“在家。”
“那就好。”
他手里是一张照片。
我凑近看。
是顾明。
和他。
兄弟俩勾着肩。
笑得开心。
“这是出事前拍的。”他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记得那天。”
“他说哥,等我回来喝酒。”
“他没回来。”
我喉咙发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来还债。”
“怎么还?”
他指了指工地深处。
“那里。”
“当年翻车的地方。”
“我想在那。”
“跟他说声对不起。”
然后呢?
他没说。
但我懂了。
“你别乱来。”我说。
“你乱来二十年了。”
他笑了。
笑得很苦。
“你妈恨我。”
“你叔恨我。”
“那七个乘客的家人也恨我。”
“我活着。”
“就是欠着。”
白裙女孩突然开口。
“你死了就还清了?”
“你逗我呢。”
“你死了。”
“你儿子怎么办?”
我爸愣住了。
看着她。
“你是谁?”
“一个鬼。”她说。
“等了二十年。”
“等一个答案。”
我爸脸色变了。
“你是那天的乘客?”
“嗯。”
“你叫什么?”
“忘了。”
“只记得那天。”
“我上车。”
“然后就没下去。”
我爸低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白裙女孩说。
“你死了。”
“我们也回不来。”
“你活着。”
“至少还能记住。”
我爸没说话。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
他老了。
“走吧。”我说。
“回家。”
“你妈在等。”
他摇头。
“我回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
他抬起头。
看着我身后。
“有人来了。”
我转头。
一辆黑色轿车。
停在路口。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人。
是老头。
他手里拿着一个油桶。
“顾城。”他说。
“你爸说得对。”
“他回不去了。”
“今天。”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