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拎着油桶。
走过来。
脚步很稳。
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儿。
“你他妈搞毛啊。”我挡在我爸前面。
“油桶。”
“你想烧谁?”
老头笑了。
笑得很轻。
“烧你爸。”
“烧你。”
“烧那个鬼。”
“今天。”
“我把所有欠我的。”
“一次性烧干净。”
白裙女孩没动。
就站在那儿。
看着我。
“顾城。”她说。
“你走。”
“走个屁。”我吼。
“你他妈是个鬼。”
“我也不能看你被烧。”
我爸突然开口。
“让我跟他谈。”
“谈什么?”老头说。
“二十年前。”
“你让我修那辆公交。”
“你说你儿子被顾明撞死了。”
“你求我动手脚。”
“我动了。”
“可你知道吗?”
老头声音突然抖了。
“我儿子根本没死。”
“他骗我。”
“就为了让我帮他杀人。”
“杀他弟。”
我爸愣住了。
“你儿子……”
“活着。”老头说。
“我查了二十年。”
“才知道。”
“他在外地。”
“结婚生子。”
“活得挺好。”
“可我已经杀了人。”
“回不去了。”
他拧开油桶盖。
汽油味冲过来。
“所以今天。”
“你得死。”
“我也得死。”
“一起烧干净。”
白裙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你死了。”
“你儿子怎么办?”
老头笑了。
“他不知道有我。”
“挺好。”
汽油泼出来。
洒在地上。
洒在我爸身上。
洒在我身上。
我闻到那股味。
想起那晚。
公交爆炸。
顾明走进去。
火冲上天。
“妈的。”我骂。
“你真要烧?”
老头从兜里掏出打火机。
“嗯。”
“烧。”
我转头看白裙女孩。
她没躲。
就站在汽油里。
“你也会被烧。”我说。
“我是鬼。”她说。
“鬼不怕火。”
“可我怕。”
“怕你死。”
她看着我。
眼睛红了。
“顾城。”
“你走吧。”
“别管我。”
“我等你二十年。”
“不是为了看你死。”
老头举起打火机。
“别废话。”
“都死。”
他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出来。
我闭上眼。
听见一声尖叫。
不是我的。
是我妈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站在路口。
手里拿着刀。
“别烧!”她喊。
“是我!”
“是我让他干的!”
“你烧我!”
老头转头。
看着她。
“你?”
“你凭什么?”
“你买凶杀人。”
“你害死七个人。”
“你活着。”
“我死了儿子。”
“公平吗?”
我妈走过来。
走进汽油里。
“不公平。”她说。
“那你就烧我。”
“放过他们。”
老头笑了。
笑得很惨。
“放过?”
“谁放过我?”
他扔下打火机。
火。
从地上烧起来。
一圈。
围住我们。
我拉住我妈。
拉住我爸。
白裙女孩站在火里。
没动。
火光照亮她的脸。
她笑了。
“顾城。”她说。
“谢谢你。”
“等到了。”
火往上窜。
我听见警笛声。
远远的。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