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我和顾衍走在巷子里。
他走得很慢。
“腿伤还没好利索?”我问。
“嗯。”
“我看看。”
“不用。”
我没理他,蹲下去掀他裤腿。
他愣了一下。
“你干嘛?”
“看病。”
伤口裂开了。
血已经干了,布料粘在肉上。
“我真服了,你就不能吱一声?”
“吱。”
我抬头瞪他。
他居然在笑。
“你还笑?”
“看你着急的样子,挺有意思。”
“你是不是有病?”
“有。”
他说。
“不是被你治好了吗?”
我气笑了。
“行,您厉害。”
我从怀里掏出金疮药。
昨晚跑得太急,随身带的就剩这一瓶。
“忍着点。”
“嗯。”
我撕开布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人真能忍。
“我们要去找谁?”我边包扎边问。
“七皇子。”
“七皇子?”
“嗯。”
“太子的人不是说他病得快死了?”
“那是装的。”
顾衍压低声音。
“他手里有太子私通北狄的账本。”
“账本?”
“比信更全。”
我手一顿。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也没用。”
“为什么?”
“他只有见到信物,才会出手。”
我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这个?”
“对。”
他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他当年给我的。”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还行是几个意思?”
“他欠我一条命。”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行,我不问了。”
“聪明。”
“但你得告诉我,七皇子靠谱吗?”
“靠谱。”
“为什么?”
“因为他想当皇帝。”
这话说得真直白。
但也是实话。
只有想当皇帝的人,才会拼命扳倒太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去?”
“走。”
“走?”
“七皇子府在东城。”
“那不是太子的人最多的地方?”
“对。”
“那你还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我真服了。
这人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但我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跟着他走。
巷子越走越窄。
两边是高墙。
我突然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味道?”
“包子铺。”
顾衍指了指前面。
“那家包子不错。”
“你还有心思吃包子?”
“饿。”
他说。
“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摸了摸肚子。
确实饿了。
“行吧,吃包子。”
我们走到包子铺前。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婶。
“两位客官,来几个?”
“五个。”顾衍说。
“好嘞。”
我掏出铜板。
大婶接过钱,看了我们一眼。
“两位是外地来的?”
“嗯。”
“来京城投亲?”
“对。”
顾衍面不改色。
大婶笑了笑。
“京城最近不太平,你们小心点。”
“谢谢。”
包子到手。
热乎乎的。
我咬了一口。
肉馅很香。
“真有你的,这时候还能找到好吃的。”
“那是。”
他啃着包子,嘴角沾了点油。
我伸手替他擦了。
他愣了一下。
“你干嘛?”
“擦嘴。”
“我自己来。”
“别动。”
他真不动了。
我擦完,他耳朵有点红。
“走吧。”
“嗯。”
我们继续走。
包子吃完,天也亮了。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
突然,前面传来马蹄声。
“让开让开!”
一队官兵冲过来。
顾衍拉着我闪到路边。
“是太子的人。”
“他们在搜城?”
“对。”
“找我们?”
“嗯。”
我手心冒汗。
“别怕。”
他握紧我的手。
“有我在。”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
像一潭深水。
“好。”
我说。
“我不怕。”
但其实我怕。
只是有他在。
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官兵过去了。
我们继续走。
七皇子府就在前面。
红漆大门紧闭。
“怎么进去?”我问。
“敲门。”
“就这么直接?”
“对。”
他走上前。
抬手。
叩叩叩。
门开了。
一个老管家探出头。
“谁啊?”
“顾衍。”
管家脸色一变。
“顾……顾大人?”
“嗯。”
“您怎么……”
“带我去见七殿下。”
管家犹豫了一下。
“这……”
“就说,故人来访。”
顾衍掏出玉佩。
“持信物而来。”
管家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您稍等。”
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台阶下。
手心全是汗。
“他会见我们吗?”
“会。”
“你这么确定?”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门再次打开。
管家躬身。
“顾大人,殿下有请。”
顾衍回头看我。
“走吧。”
“嗯。”
我跟着他跨进门槛。
身后,太子的人马还在街上呼啸。
但我知道。
这一脚跨进去。
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