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我说。
沈屿没接话,转身往楼下走。
我跟上去,脚步声在楼道里乱响。
“你真要去挖坟?”
“嗯。”
“你上辈子的坟?”
“嗯。”
“你他妈知道在哪吗?”
他停住。
回头看我。
“知道。”
“我给自己选的。”
“就在你家后山那片槐树林。”
我愣住。
后山槐树林。
我上辈子死那天。
好像看见有人往那边跑。
“你逗我呢?”
“没逗你。”
“那地方……”
“我上辈子死的那天。”
“你往那边跑了?”
他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离谱。
真的太离谱了。
我上辈子死的时候。
他在楼下。
然后他跑去了自己未来的坟地。
“你跑那儿干嘛?”
“埋东西。”
“埋什么?”
“不知道。”
“你埋的你不知道?”
“我让那个人埋的。”
“那个造你的人?”
“嗯。”
“他说那是我留给自己的。”
“但我不记得了。”
风又灌进来。
冷。
我缩了缩脖子。
沈屿看着我。
“明天周六。”
“去吗?”
“去。”
我说。
“但你得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上辈子死的时候。”
“疼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不疼。”
“比看着你死好受多了。”
我喉咙发紧。
“明天几点?”
“六点。”
“这么早?”
“天黑前得挖完。”
“不然……”
“不然什么?”
他眼神暗了暗。
“不然我怕自己不敢看。”
我没再问了。
回到家。
妈已经睡了。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沈屿的消息弹出来。
“带把铲子。”
“你家有吗?”
“有。”
“我爸以前种花用的。”
“行。”
“早点睡。”
我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白左黑右鞋带的人。
他说的话。
他的笑。
他转身时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还有沈屿。
他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这世界是假的吗?
我翻了个身。
手机又亮了。
“别想太多。”
“明天就知道了。”
我没回。
但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
至少他在。
第二天。
五点四十。
我背着铲子下楼。
沈屿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
穿着那双鞋。
白左黑右。
手里也拎着一把铲子。
“走吧。”
他说。
我们往后山走。
天还没全亮。
雾很重。
槐树林里阴森森的。
沈屿走得很快。
我跟着。
心里七上八下。
到了地方。
他停下来。
指着地上一个微微鼓起的小土包。
“就这儿。”
“你确定?”
“确定。”
“我上辈子死那天。”
“亲手挖的坑。”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开始挖。
我也开始挖。
土很松。
好像经常被翻动。
挖了大概半小时。
铲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有了。”
沈屿蹲下去。
用手扒开土。
里面是一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
他拿出来。
放在地上。
盒子没锁。
他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封信。
和一张照片。
信是给他的。
照片上的人。
是我。
穿着那件胸口绣着“念”字的校服。
站在阳台。
笑得很开心。
沈屿的手在抖。
他打开信。
看了几行。
脸色变了。
“怎么了?”
他没说话。
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
字迹很乱。
像是急着写的。
“沈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
“说明你又活了一次。”
“第三次了。”
“别查那个人是谁。”
“别问为什么。”
“好好活着。”
“好好对她。”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自己”
我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
雾里。
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