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陆远刚把招牌挂出去。
“深夜食堂”四个字，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用毛笔写的。
第一单生意就来了个女的。
三十出头，穿着白大褂，一看就是医院刚下班。
她坐下来，把包往桌上一摔。
“老板，有酒吗？”
陆远愣了下。“我这儿只做一道菜，今晚是清汤面。”
“搞毛啊。”她骂了一句。
然后眼睛就红了。
陆远没吭声，转身去厨房。
面下锅，水咕嘟咕嘟响。他听见外面那女的在打电话。
“妈，我说了，我不去相亲！我三十一怎么了？我吃你家大米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
“你表妹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到底想怎样？”
女的直接把电话挂了。
陆远端面上来的时候，她趴在桌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
“面好了。”他说。
她抬起头，妆都花了。“你评评理，我一个月挣七八千，自己买房买车，怎么就成罪人了？”
陆远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刚辞职那会儿，他妈打电话也是这语气。
“你三十岁的人了，说辞就辞，以后怎么办？”
能怎么办。
活着呗。
女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突然愣住了。
“这面……”
“怎么了？”
“跟我外婆做的一个味儿。”
她眼泪又下来了。
陆远递了张纸巾过去。
“慢点吃，不够再加。”
她吃了大半碗，突然说：“老板，你结婚了吗？”
“没有。”
“那你也挺惨的。”
“……”
“不是，我是说……”她擦了擦嘴，“你这面做得真好，以后我会常来。”
陆远笑了笑。
她走后，店里安静下来。
陆远把碗收了，正准备关门。
门口突然站了个人。
男的，四十多岁，穿着保安制服。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死死的。
“老板，还营业吗？”
“营业。”
他走进来，坐下。
把那张纸摊在桌上。
是一首诗。
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我写的。”他说。
陆远看了一眼。
第一行是：“我守着黑夜，黑夜也守着我。”
“我想发到网上，又怕被人笑。”
陆远把纸推回去。
“怕什么，写都写了。”
保安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难看，像哭。
“你这里有酒吗？”
“只有面。”
“那就来碗面。”
陆远转身去厨房。
水又烧开了。
他听见保安在背后，小声念那首诗。
声音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面端上来的时候，保安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纸掉在地上。
陆远捡起来。
最后一行写着：“我想去远方，可远方太远。”
他把纸叠好，放在桌上。
关了灯。
今晚的深夜食堂，结束了。
可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