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那头,哭声像雨一样砸过来。
我愣住了。
他妈从来没哭过。那个把瓷碗递给我时面无表情的女人,那个说“碗碎了你们也散了吧”的女人,现在在电话里哭。
“妈?”我嗓子发紧。
“碗……”她断断续续,“碗……不是我要打的。”
什么?
我看向他。他脸色白了。
“那天,”他妈喘着气,“你爸来了。”
我爸?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来找我要碗。说那是他家的东西。我不给,他就抢。碗摔了。”
“我爸?”我声音变了调,“他不是……不是早就不管我了吗?”
“你妈走的时候,他以为碗在你手里。那碗里,有东西。”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东西?
“存折。”他妈哭出声,“你妈攒了一辈子的钱,藏在碗底夹层里。我本来想等你们日子好过点再告诉你们……”
我腿软了。
他扶住我,手在抖。
“碗碎了,钱呢?”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他妈说:“你爸拿走了。”
搞毛啊。
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
雨声忽然刺耳。
“不是吧,”我抬头看他,“我们吵了四年,就为了一只碗?”
他嘴唇哆嗦。
“你妈……不,咱妈,她为什么不说?”
“怕你恨她。”他声音哑了,“她一直觉得,是你妈害了你爸。”
我愣住。
“什么?”
“你妈走的时候,你爸以为她带走了钱。其实她没带。她把钱藏在碗里,留给你。”
我眼泪掉下来。
那只碗。
裂了缝的瓷碗。
我洗了四年,从来没想过里面有什么。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我们去要回来。”他说。
“怎么要?我爸在哪?”
他沉默。
雨又大了。
手机又响了。
是他妈。
我接起来。
“丫头,”她声音平静了,“明天我去找你爸。你别来。”
“妈——”
“听话。”她挂了。
我看着他。
他眼眶红了。
“你妈……”我说。
“她不是来和好的。”他打断我,“她是来还债的。”
我忽然明白。
那只碗,从来不是碗。
是两代人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