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收发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盯着墙上那面钟,秒针每跳一下,就感觉时间又沉了一分。
这是我在物流园值夜班的第三年。白天这里是货车的海洋,到了深夜,只剩下我和这个二十平米的铁皮房。桌上摆着三台监控显示器,十二个画面轮番切换,全是空荡荡的仓库和停车场。
我泡了杯速溶咖啡,撕开包装时发现是最后一包。明天得记得去超市买,我在心里记了一笔。翻到抽屉最里层,摸出那本磨破边的工作日志,翻到昨天那页,用圆珠笔写下:3月17日,凌晨,无异常。
“叮——”
座机响了。这破电话除了内部查岗,几乎没人打。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开头是0731,长沙的区号。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过来:“请问,是XX物流园吗?”
“对,有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人,他叫周建国。”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周建国——我爸的名字。
“他以前在这上班,大概十年前。”女人继续说,“我是他老家的邻居,他老婆让我帮忙找。”
我盯着桌面上那个掉漆的保温杯,里面泡着隔夜的茶。十年前,我爸确实在这干过,装卸工,专门搬冰箱和洗衣机。后来腰伤了,回了老家,再没出来过。
“他不在。”我说,“早不干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他老婆说好久没联系上他了。”
我握着话筒,指甲掐进掌心。我妈从来没找过他。他们分居二十年,连过年都不见面。
“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盯着监控屏幕发呆。画面里,一辆货车缓缓驶进大门,灯光扫过围墙上的告示栏。那上面贴着一张纸,已经褪色发白,是十年前的值班表,我爸的名字还在上面。
我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起风了,吹得铁皮房的门哐当作响。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催租的消息。我看了眼余额,还差八百。
回到桌前,我重新翻开工作日志。在今天的记录下面,我写下一行字:3月17日,凌晨,有人找周建国。
写完又觉得荒唐,拿笔涂掉了。可笔迹透到下一页,怎么都擦不掉。
三点四十五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你在上班?”她声音很轻,背景里电视开着。
“嗯。”
“下周清明节,你回不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刚才那个电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情况吧。”
“你爸的坟,我找人修了修。”
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