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四十五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你在上班？”她声音很轻，背景里电视开着。
“嗯。”
“下周清明节，你回不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刚才那个电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情况吧。”
“你爸的坟，我找人修了修。”
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去年冬天。心梗，走得很急。”
我盯着桌上的保温杯，隔夜茶的颜色发黄，茶叶沉在杯底。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又不回来。”
这话扎得我胸口疼。是啊，我三年没回老家了。过年说加班，中秋说调休，清明说路远。其实就是在躲。躲那个破旧的院子，躲我妈的唠叨，躲我爸那张永远阴沉的脸。
“那……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我听见自己问。
“什么电话？”
“刚才有人打到收发室，说是我爸老家的邻居，说他老婆让帮忙找。”
我妈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你爸哪来的老婆？他这辈子就娶过我一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女人是谁？”
“不知道。”我妈顿了顿，“你爸走后，他手机里存着个号码，备注是‘物流园值班室’。我一直没打过。”
我看向窗外，货车已经开走了，告示栏上那张值班表在风里哗哗作响。十年前我爸的名字，和今晚这个电话，像两条线突然拧在了一起。
“妈，我爸到底在物流园干了多久？”
“三年吧。”
“那他腰伤了之后，真回老家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他回来过。”我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只待了两个月。后来他说要去长沙打工，就再也没回来。”
“那坟是怎么回事？”
“去年冬天，派出所打电话来，说在长沙一个出租屋里发现了他。心梗，走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桌面上那个保温杯里的隔夜茶，突然让我觉得恶心。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怕你难受。”我妈说，“你从小就跟他不对付，但他毕竟是你爸。”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监控画面里，仓库的灯突然灭了，整个园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收发室这盏日光灯，还在嗡嗡作响。
我翻开工作日志，在3月17日那页，又写下一行字：爸，你在长沙过得好吗？
写完，我把它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捡起来，展平，夹进日志本里。
我真服了，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