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保温杯,茶垢糊了一层又一层。
妈的,我爸在长沙住了三年出租屋,我一点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房东催租,说再不交就换锁。我看了眼余额,还差八百。工资要下个月才发,信用卡早刷爆了。
我抓起外套,走出收发室。夜风灌进来,冷得我直哆嗦。仓库那边有盏路灯坏了,忽明忽暗的,像要断气。
告示栏上那张值班表还在飘,我爸的名字——周建国——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迹歪歪扭扭。我伸手摸了摸,纸都脆了,一碰就掉渣。
十年前他在这搬冰箱,腰伤了,然后呢?然后去了长沙,然后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烟头在风里明灭,像那盏破路灯。
“不是吧,你爸的事你才知道?”
我回头,是隔壁仓库的老刘,值夜班的,推着辆手推车过来。
“关你屁事。”
“得,当我没问。”老刘摆摆手,推着车走了。
我掐灭烟头,回到收发室。座机又响了,还是那个0731的号码。
我接起来,没说话。
“喂?是XX物流园吗?我找周建国。”又是那个中年女人,声音有点急。
“他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你是谁?”
“他儿子。”
“哦……哦,那……”女人支支吾吾的,“他老婆让我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一个保温杯?一盒隔夜茶?一张值班表?
“没有。”
“那……那你知道他住哪儿吗?他老婆说想收拾他的遗物。”
我握着话筒,指甲掐进掌心。我妈从来没找过他,现在倒积极了。
“长沙,出租屋。具体哪儿我不知道,派出所应该清楚。”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的,像有只苍蝇在脑子里转。
我翻开工作日志,翻到3月17日那页,夹着那张被我揉皱又展平的纸。上面写着:爸,你在长沙过得好吗?
我把它拿出来,用打火机点着了。纸烧得很快,灰烬飘到桌上,落进保温杯里。隔夜茶溅出来,黑乎乎的一滩。
卧槽,这算什么事?
手机又震了,是条短信:"你好,我是刚才打电话的王姐。你爸在长沙的地址我查到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下面跟着一个地址:长沙市芙蓉区某城中村,XX路XX号。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去?不去?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