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键盘上。
去?不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又是王姐发来的:“小伙子,你爸的东西我帮着收拾了一些,你要不来看一眼?有些照片,还有几封信。”
照片?信?
我爸那种人,还会写信?他连手机短信都懒得回。
我回了个“好”,把地址复制到备忘录里。
天已经亮了。物流园开始热闹起来,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喇叭声吵得人头疼。
我收拾好东西,锁了收发室的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墙上那张褪色的值班表。我爸的名字还在上面,周建国,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圆珠笔用力戳上去的。
“周建国,你他妈到底在长沙干嘛呢?”我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保安大哥路过,听见了,笑着说:“小周,你念叨啥呢?走,吃早饭去。”
“不吃了,有事。”
我骑上电动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半路上,我拐进超市买了一包速溶咖啡,又想起那盒隔夜茶,算了,不买了。
回到出租屋,我打开手机,翻到王姐发的地址。长沙,芙蓉区,XX路XX号。
百度地图搜了一下,从物流园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个地址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喂,周远,你爸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
“那个王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爸在长沙留了些东西,你替我去看看。”
“你自己怎么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我跟你爸都二十年没见了,去干嘛?你去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拿回来,不值钱的扔了。”
值钱的?我爸那种人,能有什么值钱的?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的,像有只苍蝇在脑子里转。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爸还在物流园干活的时候。他每次下班回来,身上都是一股汗味,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塞给我妈。我妈接过钱,数都不数,直接揣兜里。
那时候我觉得我爸挺牛逼的,能扛冰箱,能搬洗衣机。后来他腰伤了,回了老家,再没出来过。我妈说他懒,说他没用,说他就是个废物。
可他现在在长沙,死了,还留了东西。
离谱。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王姐发了条消息:“我明天过去。”
王姐秒回:“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心里突然有点乱。
我爸在长沙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为什么不回老家?为什么我妈说他回老家了,可实际上他一直在长沙打工?
我脑子里全是问号。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房东催租的短信:“小伙子,房租该交了,差八百,尽快啊。”
我看了眼余额,还差八百。
操。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去长沙,得先跟领导请个假。
我拨通了物流园主管的电话。
“喂,李哥,我明天想请个假。”
“又请假?你上周不是刚请过吗?”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我爸……去世了,我去处理点后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吧,那你去吧,后天能回来不?”
“应该能。”
“行,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爸死了,我妈让我去收拾遗物,王姐说她有照片和信。
这些东西,能告诉我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