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我翻了个身,出租屋的单人床吱呀作响。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夜,风刮得窗框哐啷哐啷地响。
“没呢,妈。你咋还不睡?”
“刚跟你爸视频完。他问你钱够不够花,我说够,他说那就好。”
我盯着天花板,斑驳的水渍像一幅地图。隔壁传来洗漱的声音,水龙头拧得很紧,像是怕吵到谁。我知道是他,那个住了快三个月还没说过话的邻居。
“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上回说感冒,吃药了没?”
“吃了吃了。”其实还剩两片,我舍不得买新的。
她又问:“你那个隔壁的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你们说过话没有?”
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有,就碰见的时候点个头。”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能听见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闺女,妈跟你说个事。”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怕被谁听见。
“嗯,你说。”
“你爸他……最近老提起你小时候的事。说你三岁那年,他出差回来,你躲在门后面不出来,他蹲在地上哄了你半天。”
我鼻子一酸。那件事我不记得了,但每次听她说,画面就会浮出来:一个男人蹲在门口,手伸向门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妈,我知道他对我好。”
“他不是对你好,他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她叹了口气,“就像你,喜欢隔壁那小伙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妈!”我被她说中了心事,脸烫起来。
“别瞒我了,你每次打电话都要提他两回,什么‘他今天煮了面条’‘他好像感冒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我咬着嘴唇,不吭声。
“闺女,有些话不说出来,就永远烂在肚子里了。你爸当年追我,写了三十封信,一封都不敢寄。后来还是我同学把他堵在宿舍楼下,他才憋出一句‘我喜欢你’。”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隔壁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长的一条。
“那你后悔吗?”我问。
“后悔什么?”
“要是他没说呢?”
“那我现在就不是你妈了。”她顿了顿,“闺女,你听妈一句,明天见着他,就说一句‘你好’也行。”
我点点头,又想起她看不见,赶紧“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隔壁的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过来,又走过去。我盯着门缝里那道光,想象他在干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有点哑:“对了,你爸让我告诉你,他下周来北京出差,想看看你。他说……他说他想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隔壁突然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然后是他犹豫的声音:“那个……你睡了吗?”
我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机掉在被子上。
“没睡。”我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你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我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正要拧开,手机又响了——还是妈妈。
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是她刚发来的消息:
“别开门。”
我愣住了。手指僵在门把上,半天没动。
隔壁又敲了两下:“你还在吗?”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