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倒下了。
心肌梗塞。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他妈正在网吧打游戏。
电话响了七遍我才接。我妈在那边哭。
我冲到医院的时候,老陈已经做完手术。瘦。真他妈瘦。手背上全是老茧,针头扎进去都费劲。
我妈说:“铺子不能关,老主顾的车都在那堆着。”
我说行。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修车铺。
掀卷帘门的时候,铁皮卡住了。我踹了一脚,动静大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谁啊!”二楼窗户推开,一个光头探出来。
“修车的。”
“老陈呢?”
“住院了。”
光头愣了一下,缩回去了。
我进了铺子。地上全是油。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橡胶味。
工具箱里扳手摆得整整齐齐。老陈的破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记着每辆车的问题和报价。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清楚。
我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口就传来一声巨响。
一辆黑色SUV直接怼在卷帘门上。
一个胖子跳下来,指着我就骂:“谁他妈让你碰我车的!”
我懵了。“什么?”
“我车昨天放这修,你爸说今天取。结果呢?胎没换,刹车片没动,你他妈逗我呢?”
胖子脸涨得通红。后面还跟了两个人,站那看。
我说:“我爸住院了,我今天刚接手。”
“我不管!今天必须给我弄好!”
我真服了。
行。弄就弄。
我蹲下去看车。底盘锈得厉害,右后轮都快磨平了。刹车片薄得跟纸一样。
老陈的笔记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右后胎换新,刹车片全换,检查避震。”报价三千二。
我找配件。翻遍了货架,没有。
“你这没货?”胖子又急了。
“没。”
“那你开什么破店!”
我火了。“我他妈刚来!你车的问题我爸都记了,货明天到,你明天来取。”
胖子瞪着我。
“明天?”
“明天。”
“行。要是明天没好,我砸了你店。”
他走了。卷帘门还歪在那。
我坐回凳子上。手有点抖。
手机响了。我妈发来一段语音。老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小陈……铺子里……绿皮本子……底下……有张卡……”
我翻开绿皮本子。底下果然压着一张银行卡。背面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妈的生日。”
我愣在那。
这时候门口又有人喊:“小陈?真是你?”
我抬头。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塑料袋。
“你爸呢?”
“住院了。”
他叹了口气,把塑料袋放桌上。“包子。你爸最爱吃的那家。趁热。”
“叔,你是?”
“老李。你爸的老顾客。二十年了。”他笑了笑,“你爸总说你嫌脏,不肯来。其实他不怪你。”
我没说话。
老李拍了拍我肩膀。“明天我车也要保养。你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行。”
他走了。包子还热着。
我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
真他妈香。
老陈你赶紧好起来吧。你儿子可能……没那么废物。
至少,明天得先扛住那个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