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缩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刷手机。朋友圈里,大学室友晒出结婚照,新郎是她的高中初恋。我下意识点了个赞,然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三年前的冬天,我也差点成为这样的新娘。那个叫陈屿的男生,会在零下十度的北京街头,把围巾解下来缠在我脖子上。他租的房子在五环外,每天早上要挤一个半小时地铁去国贸上班。我们俩最大的娱乐,就是在超市打折时囤泡面。
分手是我提的。那天他加完班回来,一脸疲惫地跟我说,公司可能要裁员。我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突然觉得很累。不是累他穷,是累我们两个人都在这座城市里挣扎,连一顿像样的晚餐都吃不起。我说,算了吧。他没挽留,只是把钥匙放在桌上,轻轻带上了门。
后来我从共同好友那里听说,他回了老家,考了公务员,娶了当地一个老师。消息很零碎,像冬天里掉落的树叶。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闺女,你表姐都二胎了,你啥时候带人回来?”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硌得慌,是那部旧手机——iPhone 6,屏幕裂了一道缝,很久没充过电了。
我鬼使神差地找出充电线,插上。开机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我有点恍惚。那是2019年的秋天,我刚换新手机时随手扔在抽屉里的。通知栏里挤满了未读消息,大多是垃圾短信。我一条条划掉,直到看见那个备注名:“陈屿”。
时间显示:2019年10月17日,23:47。那是分手后的第三天。
我点开,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找到新工作了,年薪翻倍。如果你愿意,等我三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消息下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我把他拉黑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
原来他挽留过。只是我没看到。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他以前租的那个小区。楼下的小卖部还在,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阿姨。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以前住501的那个男生。她想了想说:“你说小陈啊?他搬走好几年了。听说是回老家了,混得不错,娶了个医生。”
医生。不是老师。
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的时候,阿姨叫住我:“姑娘,你是不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他搬走前托我转交一个东西,说如果你回来找他就给你。”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毛了。
我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沿上,慢慢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他工整的字迹:“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是我攒的首付,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总说北京房价贵,咱们买不起。其实我一直在偷偷攒,就差一点了。对不起,没来得及。”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咱们缘分没断。给我打个电话,号码没换。我等你。”
我翻出手机,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三声,通了。
“喂?”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是你吗?”他又问。
我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
“你终于看到了。”他说。
我攥紧那张银行卡,指节发白。窗外是北京冬天的阳光,刺眼,但不暖和。
“陈屿,”我说,“我现在年薪也翻倍了。”
他没接话。我又说:“你那个手机号,还真没换。”
“换过,”他说,“后来换回来了。怕你哪天找我的时候,打不通。”
我眼泪掉下来,一滴砸在信封上。